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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来源:http://www.irobotLabs.com 作者:365bet网址 时间:2019-09-30 18:46


  夜晚,吃罢夜饭,随了木子哥,去了刘组长家。
  这时,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咕咚一声,回落到胸腔了。
  其实,我是不需这样灰头土脸,远走他乡的。好好在家开自己的小卖部,教点小书,过点小日子,快活似神仙。可都是计划生育惹的祸。其实,我也不是贪心。本来儿子已经得到手了。要结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因我那儿子出生时才三斤三两,抱在手上像个小猫伢,心里有些不踏实,才拖着没去结扎,才有了计生办的雷霆万钧,才有了我拖家带口,远逃他乡。多亏了好心人的收留,才在武汉郊区的常码头暂落脚步。好心人又说把他三儿子的土地,房屋一并卖与我,这才得以存生(尽管后来出现了诸多变故,但我还是顽强地坚持下来了,而好心人的这份恩情,我至今都铭记于心,当然这是后话)。当然,这仅是好心人的一己之言,好心人还有两个儿子也在这里。住在一起。还要跟他们商量一下。好心人的小儿子倒没说么家,只是笑笑。好心人的大儿子笑笑,问,三他不来了?
  好心人鼻子里直哼哼,答,他还来个鬼嘢。答,没把我害死嘢。答,这也跟他搞好了,那也跟他搞好了,他就是不听话。还要他来个鬼嘢。
  好心人的大儿子才没再说么家。
  过了会儿,好心人瞟一眼大儿子,说,晚上去跟刘组长说说?
  好心人的大儿子笑笑,顿了顿,迟疑地说,答不答应嘚?
  好心人说,去看看嘚?多说些好话。又看一眼我,说,你和木子哥一起去。晚上。
  我连忙答应了。
  说是到了城市,却与乡村无二样。照样漆黑一片,照样荒草一片,照样小路弯弯,照样走路毛骨悚然。只是从远处传来哐哐声,才知道是到了城市。终于走到刘组长家,早已汗淋淋了。手里自然多了一份礼品。刘组长正在家吃饭。和乡村老头无二。只是鼻头稍大了些。眼珠子有些鼓。见我们进来,并未多话,瞟了眼桌上的东西,问,还不休息?
  木子哥笑笑,答,还不是白天跟你郎说的事。
  刘组长扒了口饭,说,没得地了嘚。你又不是不晓得。
  木子哥笑笑,说,那我们自己想办法。
  刘组长扒完最后一口饭,我赶紧递上烟,又发了支给木子哥。刘组长接过烟,瞟了眼我,问,他种?
  我掏出打火机,替刘组长点燃。又替木子哥点燃,坐回原位,望着刘组长笑。木子哥跟着也笑。
  刘组长吐出一口烟,又瞟了我一眼,说,不像个种田的人呗。
  我笑笑,却不作答。木子哥看着我,也笑。
  刘组长看着木子哥,问,也像你样,超生?又看了我一眼,说,这碗饭不好吃啊!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又赶紧答道,还不要挺啦。
  刘组长不再说话,只埋头抽烟。
  木子哥赶紧说道,你郎帮忙把那暂住证办它。
  刘组长说,你把他的相片拿来嘚。
  我赶紧掏出早已准备好了的相片,身份证复印件,一并递了过去。
  刘组长接过去,看都不看就放到了桌上。
  木子哥赶紧提醒道,还是三块?
  刘组长瞟了眼木子哥,说,又没有变呢。
  木子哥问我,有吗?
  我连忙说,有有有。边说边掏出三元钱,递给了刘组长。
  刘组长嘴里说慌了。手却伸了出来,接过去放在了桌上。
  木子哥赶紧站起来,说,那就麻烦你郎了。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刘组长随后也站了起来,说,有个么麻烦。又看了眼我,说,只是苦了你了。我连忙说,还不要做啊!
  于是,出了家门。告辞回家了。
  从此,也就暂住在了常码头。
  
  二
  吃过早饭,掮了工具,下田了。
  此时,太阳才刚刚在对面池塘堤上的大树梢上展眼。随着眼睑的渐次启升,那缠绕的轻纱也渐次增速舞蹈。直至条分缕块。肉眼扑捉渺然了,才不舍地恭送给茫然了。
  来到田头,瞅见满眼的绿色,心头竟泛起一丝不舍。瞥眼身旁的妻子,妻已瞅了。四目相对,心迹已读懂。再用言语,多余。遂卸下重荷,随了妻子去出菜。
  初始出菜,只觉好玩。哪知深浅?你出我出,笑声不绝。莺啭飞扬。钓来旁边犁田老者,眼热,心羡。却又嘀咕,这也叫做事?老者几次杜绝,几次却又禁不起诱惑,还是扭脸享受。
  及至出到第三把,笑声歇了。语声?没了。妻子竟还如前样稳重。我却早已忍耐不住了。呼吸也急促了。头也大胀了。身子也觉如发面馒头样肿胀了。眼前呢?也已有金星闪耀了。双腿也发酸发麻了。人也摇晃了。我慌忙站直身子,却又揣测不到其中的深浅。起疾了,双腿顿软,差点摔倒。好在年轻,体质正健,摇晃了几下,竟也站立稳当了。待调理适度了,这才咂摸出舒畅了!那份舒畅,尽可用言语来表达。只是,真要去表达了,那味,却又淡了。
  我尽情地享受!已达忘乎所以的境地。
  妻子见旁边老者有了异动,赶紧站起身子,推了把我,提醒道,出菜嘚,莫又像个疯子。妻子也趁着这当口,舒展了一下酸麻的腰肢。
  我收敛起,重新劳作。却又不敢象先前样,蹲下。只能呈九十度。这样却又慢了出菜的速度。而这,却一样不能耐久。长了,先前的诸多不快又袭来了。唉,这要是依了往日在老家,早弃了活计,一跑多远了。但今天,竟连这样的念头都没得了。这不得不说造物主造化弄人了。
  我欣赏着杰作。追随着杰作飞向不远处的田沟。脸上,竟也沁出了笑。随着“啪”的一声响,杰作竟四分五裂了。那笑,自然也僵持在脸上了。我气得真想上去踢它几脚。却又被眼前的金星缠绊住了。我干瞪眼,却又奈何它不得。末了,还是平心静气地走过去,蹲下,一根一根地捞起,捆扎。这次倒捆扎结实了,再看那菜,早已生机荡然全无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望着那菜发呆。
  那老者不声不响地走过来,也不言语,蹲下,嚓嚓了会儿,左手上长出小山一座来了。老者又从脚边抽出一根绳子来象捆秧样,捆。眨眼间就完工了。再看老者手上那捆菜,小山样,尖,鲜,活。似乎根本没经过老者的手。老者顺手一抛,日的一声,嗒,落在了田沟里,船样,摇。似乎正在与身边的同伴诉说沿途的见闻哩。老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也不言语,只拿双眼睛瞅着我。
  我也不言语,微闭双目,回放老者出菜时的场景。完了,蹲下,劳作。捆,日——,啪——,船样,摇。虽少了老者菜捆的活鲜,却也没了自己菜捆的死气。
  老者看了看,又瞅我一眼,说,不愧是先生!笑着转过身,正准备开步,却瞅见妻子的菜捆,惊呼道,哎呀,不愧是先生娘子,还聪明些。
  羞得妻子姹紫嫣红。
  这样折腾了一番,才适应了。蹲下的时间也缓长了。出菜的进度也加快了。
  正出的兴起,妻子提醒道,太阳都当顶了。
  我毫无防备地仰脸一观,那强光刺得我眼雨直流。我不禁“啊”了一声,赶紧低头,揉。待感觉好些了,才捆扎好,抛向田沟,站起身就往家走去。推来装菜的筐子,妻子已清洗的差不多了。我放下筐子,一捆一捆往里装。菜装完了,推着车子,上了大路,我停下来,却迟疑地看着妻子。
  妻子也不言语,只体谅地笑笑,又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一转身,毅然地走回去了。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妻子,果决地抹了下脸,“嗐”的一声,毅然地骑上车子,驶进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三
  终于骑到菜场了。
  至于这个菜场叫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路下来,搞得我通身汗淋了。
  当然,这汗淋了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还是初骑荷重的车子,骇的。
  我支好车子,摆放好蔬菜,喘息着,静候客人的到来。客人倒没等来,收费的倒等来了一个。收费的开口不说收费,倒炸唬,哪个叫你来的?我摸摸后脑壳,左右瞅瞅,却又没见第二个。我疑惑地看着收费的,又见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却也不开口,只愣愣地瞅着。
  老太婆炸唬了一会,见没得人应腔,又见我只看着,竟也不再言语了。只围着我,转圈。
  我也不言语。只莫名地看着。
  老太婆转累了,扶着自行车把手,自言自语道,个哑巴吧?听那口音,倒象我们沔阳人。
  老太婆歇够了,攒足劲了,走到我面前,拍拍我肩膀,比划着,钱,钱,钱,手指还不停地搓。
  我傻傻地看着她。痴痴地笑。嘴角两边还溢出了清涎。我也不去擦拭。
  老太婆一见,骇得一蹦老远。还直拍身上。生怕粘上了一星半点。嘴里不住地唠叨,个苕吧?赶紧划动双腿,逃离开了。连费也不收了。
  以后我再来卖菜,老太婆见了,总叫我苕。我也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我得意地在后面哈哈大笑。笑声还在继续,就传来“这菜么卖呀”的声响。我即刻擦去嘴角边的涎水,敛住笑,调了调音调,自认为和蔼了,可以放言了,才放声,三毛一把。却还是吓得那人一跳。
  那人惊慌地瞅着我,不满地嘟嚷,这冲?丢下手中的菜,掉头就走。
  我歉意地笑笑,却并不因为生意的不成而惋惜。心中只期盼新的买主光临。
  没想到,那人走出多远,又停住脚步,掉转头,朝我这里望。呈现出不舍的神色。略一迟疑,又坚定地掉回头,走了。走出几步远,却还是停住了脚步。还是掉转头,朝这边望。停一停,还是走回来了。又拿起那把菜,自我解嘲道,不是看你菜新鲜,鬼才转来。说话这冲。
  我歉意地笑笑,说,个山野村夫,粗声大嗓惯了,哪晓得收敛?你郎多包涵点。
  那人见我这说,也显出了不好意思来。连连摆手,道,也没得么事。也没得么事。脸上顿时显出了愉快来。手里不住地甩菜里的水。
  我赶紧笑着拿出个塑料袋子,替那人装上了。正准备递给那人。
  那人一拦,说,还买一把。说完,又掏钱一元,递给我。
  我赶紧找回五角。
  那人一愣,瞅我一眼,却不接。
  我看了眼手里,仍往那人的手里送。
  那人还是不接。提醒道,你找错了吧?
  我会意地笑笑,说,没错。一把三毛,两把五毛。优惠。虽然之前没说清楚,但做生意要以诚为本。不能越了这个规矩。说着,又拿起一把,一并装进袋子里,这把是给你郎陪理。之先对你郎的冲撞。说着,递了过去。见那人还在迟疑,笑着说道,你郎是我第一次做生意的第一个顾客,理当优惠些。
  那人先是一愣,接着瞪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脸上挂着笑,接过袋子,说,也没得么家。钱我也不要了。我再拿一把。你们种个菜也不容易。说完,转身走了。
  我也不再推辞,收起钱,恭送那人好走。
  心里倒感慨不已。从此,就要这样度日月了。
  有了一,就有了二。接二连三,两筐菜就已卖完了。
  此时,日头才刚刚偏西。
  我清理好筐子,挂上自行车,一溜烟,回家了。
  
  四
  回家以后,并没有就此歇下,只是放下车子,喘息了些时候,锁好门,又去下田了。手里还拿着几个馒头。馒头自然已凉透了。可我却还吃得津津有味。咀嚼得咯梆直响。手里还拎了瓶凉水,自然是备着给妻子喝的。此时,太阳还赖在天边,不厌其烦地发着光。而以后的岁月,似乎已不以太阳的升降为起点。而以田里事情做完没有为准则。
  来到地头,见妻子已快将一地的菜蒂清理完了。可见妻子在家也没有闲着。我在感慨我的不幸的同时,也应该感叹一下妻子的不幸。其实,妻子在家,也从未做过农活。我递过水瓶,问,为么家不把它埋在里面作肥用?
  妻子接过水瓶,答,问过那个老者,说我们正等着菜卖。没得闲工夫等着它烂。说只有吃点亏,清理掉。
  问,那老者呢?那牛能借用一下就好了。
  答,都说好了。呆一会跟我们牵来的。
  问,还要买肥嘚。这种子也要买。
  答,都办妥了。你就帮忙快些出完吧。
  我不再二话,埋头忙去了。好在所剩不多,用不了一会儿,就忙完了。
  刚好,那老者牵来了牛。那犁也是现成的。我急忙跑过去,接过,感激地冲老者笑笑,忙活去了。
  老者却也不走,静静地站在田头,掏出香烟,吸。看着我动作。
  我熟练地忙碌。
  老者见了,才放心地走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还真是个能文能武的人嘞。
  地犁完,还要耙。好在这些先前妻子已做了,再用就便利多了。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妻子也没有闲着,拿起铁锹,清理犁照顾不到的地方。耙田时,也好一并归一起。做完这些,却也还不能就此停歇,还要拿起锄头,清理田中的坑洼,力求使田平整。接下来,就是施肥,撒水,撒种子。
  做完这些,天已大黑。
  妻子早已赶牛回家了。
  我掮起犁、耙,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走。
  人虽累点,可心里却是甜的。
  毕竟,我亲手种下了希望。

我去她家的时候,姨妹才十五六岁。穿着打扮皆是个村姑。头上梳着两根长辫子。走起路来,辫梢一摆一摆的,煞是惹眼。虽不在田里忙活,家里一应事体都是姨妹在操持。自留地里蔬菜葱緑;鸡笼里鸡鸭满笼;房屋茅草三间,却也光鉴照人;房里家具陈旧,却也一尘不染。走进去,竟给人一种舒适感。
  每次我去她家,却不是她烧火做饭,而是姨妹在忙碌。我不禁有了不悦。却并未表露出来。她却象是洞穿了我的内心。笑着说,腊梅做的饭,炒的菜,比我做的还好吃。我将信将疑,操起筷子一尝,果然。遂默认了这个事实。她呢?坐在缝纫机前,突突个没完。为别人赶制衣服。
  有次,我又去了。见洗脸架上有个筲箕(shaoji),上面还遮了块黑布。我问,这是么家?
  姨妹答,捂豆芽菜。过一会儿,又说,就是太瘦了点。
  我这才醒悟:难怪家里总有豆芽菜吃。
  我笑着说,上点化肥嘚。说完,又是呵呵一笑,也不当回事,吃完饭就回家了。
  过了三天再去,人还没有进屋,姨妹就在屋里汪嚷开了。高低要我赔她的黄豆。
  我问,为何?
  姨妹答,就是听了你的话,黄豆都烧死了。
  我呵呵一笑,说,你还真信?
  姨妹不好意思地一笑,如实回答,我姐是说要我不弄。说你哥是哄你的。是我说,他个老师,又哪能哄我?结果,结果它们就都烧死了。
  我不以为然地说,那就再弄嘚。
  姨妹说,可是没得黄豆了嘚。
  我连忙笑着说,好好好,我赔我赔我赔。
  姨妹这时脸上有了笑容。又急忙追问一句,真?
  我笑着说,真。要不要拉钩?
  姨妹说,那倒不必。过一会儿,又说,那这几天就没得豆芽吃了。
  我爽快地回答,行。没得就没得。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惩罚了。
  姨妹听完,一扫多日的愁苦。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乐呵呵地跑去为我做饭去了。
  第二天放学,我送去了黄豆。姨妹嗷的一声接过,惊喜地说,你还真赔呀?
  我说,言而有信。对学生如此。老师自己就要先做到。
  姨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说,你快去弄吧,我还等着吃豆芽哩。
  姨妹一听,不再多话,蹦跳着忙碌去了。
  
  那天,我对正在忙碌的姨妹说,你去上班吧,明天。都说好了。沙湖棉站。
  姨妹一蹦多高,锅铲都喜甩丢了。
  锅铲惊慌地哐郎郎逃走了。
  喜了会儿,姨妹又疑惑地问,我行吗?
  我看了她一眼,肯定地说,有个么家不行?这巧的手。都是手爪子活,眼水足一点就行了。
  姨妹一听,长舒口气,哼着歌,又去忙碌了。
  看着姨妹那轻灵的身形,我不由长舒口气,一桩心愿总算了了。
  因为我在想,姨妹不能总绕着田头地边转吧?也不能总在锄头锅铲头上了此一生吧?要让姨妹走出去,融入这个新时期。不然,就会重走乡村女人的老路了。
  姨妹第二天就去报到了。
  开始了她全新的生活。
  之后,我不在去了。只在家与妻厮绵。
  中秋节去了。出来迎接的竟是姨妹。
  我惊问,么回来了?休息?
  姨妹答,却早没了以往的小女儿态。有的只是从容,大方。姨妹说,都回来十多天了。
  我问,为么家?裁人了?
  姨妹答,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我更加困惑了。连连追问,姨妹才悠悠答道,我怕养胖了。说着,转了一圈,又说,你看,我都胖一圈了。
  我哭笑不得。看着姨妹,久久才问,那你在哪里搞些么家呢?
  姨妹答,做饭。又答,专跟干部做饭。见我还看着她,姨妹笑笑,解释道,报到当天,有个干部问,哪个会做饭。我见别个都不回答,我举手说我会。那个干部就要我去做饭了。开始在大食堂。见我勤快,又调到小食堂去了。后来才晓得,那是专供干部们享用的。一日三餐鸡鸭鱼肉不断。烧完火,随么事都没得做的。闲的直掐指甲壳子。吃了一二十天,我见自已发胖了,赶紧辞职回家了。要是再过几天,我不要变成头肥猪了。说到这里,姨妹害怕地直吐舌头。手还不住地比划。过一会儿,姨妹又说,那个干部前天还来接我哩。还说,只要我安心在那里做,还可以转成长期合同工哩。可我死活不答应。
  这时,正在做饭的岳母插话了。岳母笑着说,本来该多谢你的,看她回来这几日的样子,又该埋怨你了。
  我一愣,赶忙询问。岳母这时收了笑,恨恨地说,回来这几日,跟变了个人样,也不扫地,也不抹家具。鸡也不喂,鸭也不寻,田里草长得比菜高也不去扯。吃完饭就去照镜子。你看看她那样,哼。说完,恨恨地走了。
  我笑笑,扭头去寻姨妹,见姨妹又趴在了镜前。粗看姨妹,并不觉得有么变化,细瞅,倒发现了不一样。以往的两根长辫子没有了,改梳马尾了。发梢竟有了卷曲。流海也不似先前垂直了,明显有了波纹。指甲上涂了红。见此,我竟无语了。这才出去一月,要是时间长了,那还不……
  我都不敢往下想了。但回头一想,也就坦然了。女孩子嘛,爱美是天性。只要能把握住分寸就行了。
  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
  至于姨妹,我也没放弃。逮着个机会,和大姨父一起,将她拱进了纱厂,当了名纺织女工。
  想来,另有一番天地等待着姨妹哩。
  
  姨妹到纱厂上班已一月有余。具体情况如何,不知。遂叮嘱大姨父多多关照。大姨父却不以为然,只淡然一笑,说,我知道。上街办事都要绕进厂里看顾一二。听大姨父说得这么淡然,我们也放下心来,不再牵挂。
  又三月有余,却传出姨妹已恋爱了。男方为本厂职工,从事修理工作。听后,甚为惊讶。这才来大城市几天啦,都能与时俱进了。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姨妹已二十有一了,也该考虑这个问题了。问及大姨父见过对方没有?大姨父答,见过。只是,大姨父欲言又止。
  我问,只是么家?说嘚。
  大姨父笑笑,说,人长的不么样。不知腊妹为么家要看上他?象腊梅那样,找个比他强百倍的都有。
  我继续追问,究竟么样嘚?长的?
  大姨父说,细眉细眼望天收。说话絮絮絮象煮粥。一点儿阳刚气都没得。
  我一听,心中已有了几分不悦,遂又问,家庭呢?
  家庭?大姨父说,家庭更加不谈。姊妹五人。哥三个。大哥大姐成家。父亲早死。母亲在村后摆渡。家有瓦屋两间。犹此可见他的家境。
  听到这里,我都皱起了眉头,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那她两个姐姐么说?
  大姨父说,我问过她大姐,说大了,不好多说,只要她自己吃好定心丸。免得以后反悔。
  听后,我也不好再说么家了。
  大姨父见此,也收起了心中的愤慨,也不再说了。
  按说,这件事也就这样搁置下来了。殊不知,又起了波澜。
  中秋节,几家人聚在一起,又提起姨妹的婚事。姨妹竟爆出了惊天的新闻(当然是母女几人在一起时)。说大姨父几次三番强闯她租居之地,企图强暴她。她一气之下也就答应了对方的求爱。有了对方的保护,大姨父的企图也就落空了。
  姨妹的这桩婚事也就定下来了。
  但谁能想到,后来,姨妹还是和幺姨父离婚了。
  说世事难料也不为过。
  当然,这是后话。
  后来,我也曾向大姨父证实过。大姨父只是一阵冷笑。说,可能吗?说完,又是冷笑不止。
  这也成了一桩疑案。
  妻总算回家了。一去娘家就不想回家了。她倒也过得下去。妻一走,家里家外,田里土里,就我一人操持。把我一人剁成肉酱,撒到地里也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也不知妻是么想的,一去经日,也放心得下。当初她去时我就说,这忙,去搞么家?又不过年,又不过节。妻却不听。还是去了。去时,还振振有词。说,我都一两年没回娘家了,我想我姆妈了。
  望着妻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只得长叹一声,低头忙碌去了。好在一双娇儿已被年迈的老母接去老家,倒也省去了我诸多麻烦。一人回家,已累得如条殃蚂蟥。有心倒头歇息,却又碍于腹饥抗议,还是强打起精神鼓捣吃食去了。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过去了。有时心中涌起牵挂,却因累的紧,也随梦去了。日子一长,竟也淡然了。牵挂也就聊胜于无。牵挂也只在睡梦里偶尔闪现了。现在见妻回家,欢欣顿涌,却也仅是一闪而逝,又习惯性地忙碌去了。
  妻见此,歉意一笑,放下包裹,收拾屋里的杂乱了。言语,竟没了往昔的充裕。
  我却不以为意,摆放完筐里的蔬菜,洗去手上的污秽,又去点火做饭了。
  吃罢,双双早早同榻而卧了。
  都说久别胜新婚,我也不例外。几番颠鸾倒凤,我心满意足地躺在了一边。而腹内久蓄的那股郁气早消逝殆尽,换之以百骇通达,神清气爽。我偷瞅裸卧一旁的妻,见她仍是一副事儿妈的模样,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帐顶。我侧过身,轻拂她的双乳,问,么啦?
  她侧眼斜睨我,轻叹一声,侧过身子,伸手轻拂我的背。我又性起,一把扳正她的身子,嘴也凑了上去。她竟一把推开,喏喏地说,又来。我却不予理会,猴急地上下游走。她也开始回应。过了好一会儿,粗喘连连地分离了彼此。我见她仍心事重重,问,到底么啦?
  她眼瞅帐顶,幽幽地答,腊梅要离婚了。
  我惊问,真?脑里却象放电影样倒影幺姨父那窝囊样,却么都不相信这样的事实会落在他身上。
  其实,这样的讯息我并不比妻得的迟。听到也无多大的难以接受。只是不相信他们竟走的这么快。
  早在年初,我去姨妹家。幺姨父就曾向我倾诉过苦衷。说腊梅已不再象先前那般贤惠了。说她诸事不顺开口就骂。骂的血海了。都挑不上筷子了。
  我追问缘由,幺姨父说,工厂要转卖了,我们要下岗了。
  我说,你劝他一下嘚。
  幺姨父说,经得不劝,她不听嘚。我说,别个浙江纱厂都有人来接我过去了。我说我去你也跟去。不照样有得活做。有得钱赚。幺姨父幽幽一叹,瞟我一眼,苦笑道,她说嫌远了。怕搞不习惯。死活都说不去。唉。
  我同情地看她一眼,问,你想哪搞?
  幺姨父又是幽幽一叹,答,她这性子不改,还不只有,只有,只有离婚啦。
  我随口附合,说,你离我离。谁知他们竟成真。
  妻见我半天都不言语,冷笑一声,问,那你么时也和我离?
  我瞟妻一眼,见她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动了动嘴唇,刚想解释几句,想一想,还是忍住了。这样的话语,还是少说。抑或是干脆一言不语。否则,越描越黑。也只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了。我翻身背对着妻,呼呼睡去。
  妻见我半天都不言语,又见我这样,以为我理亏,说,你晓得达学(幺姨父之名)最终都说了些么家。达学说,我上了别个的当呃。过一会儿,妻又说,不为这事,我能在哪里呆这多天?见我仍不理睬,也翻过身,背对着我,起身关上灯,也自睡去了。
  唉,世事难料啊。
  遥想当年,姨妹为与幺姨父结婚,冲破重重阻碍,还不惜以身犯险,编造谎言,以求博取家人姊妹的同情,终成这桩姻缘。现如今,竟又闹出这档子孔雀东南飞的事来。如此性情竟也真叫人无语了。而我,也成了这桩离婚案的罪魁祸首了。
  唉……
  
  姨妹又过起了单身贵族生活。这似乎印证了一句老话,“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只是,这样的单身却少了以往的洒脱,多了几分牵挂。牵挂何物?牵挂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坨肉。虽然那垞肉已判给了前夫。但血浓于水的那份亲情,用镰刀都难以割裂开来。老话讲,只有瓜连籽,哪有籽连瓜?又讲,水往下流;牵挂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婆婆。婆婆中年守寡,抚养他们诸多儿女长大成人,又娶妻生子,煞是不容易。与婆婆相处十多年,婆媳之间连脸都没红过。婆婆得知离婚,气的在家睡了三天。三天口都不闭。大骂二儿福薄命浅,消受不了这样有德性的媳妇。婆婆拉着姨妹的手,说,做不了媳妇,做我女儿吧。我是不会放任你离我而去的。姨妹流泪满口应承下来了。
  从此,婆婆再来姨妹家,不说去二媳妇家,而说去二姑娘家。婆婆看姨妹的眼神,虽一如既往的慈爱,但眼神的深处却多了几分复杂。
  后来,婆婆瑶池赴会,姨妹执女儿礼披麻戴孝全程陪同。那神情,令亲朋好友挑剔不出半丝虚假来。亲朋好友见了,个个唏嘘。此为后话。
  牵挂……
  有了这诸多牵挂,姨妹纵使重新过起了贵族生活,又能有如往日样“心地单纯,心如止水”吗?答案不言而喻。
  好在幺姨父倒也实诚,厂里那间房屋无偿转让给了姨妹。其实,谁人又不知幺姨父的心机?若干年后,这套房子还不归他儿子所有了?有了这四十三个平方的房子,倒省却了姨妹的诸多烦忧。不至象吉普赛人样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了。
  婚离了,姨妹幺姨父的气也省了,又有心想重合了。幺姨父最为热心。姨妹却神色淡然,言语支吾,很是叫人捉摸不清楚。后从姨妹口中传出话来,说幺姨父对她不忠。说他早有了外遇。对此,幺姨父却矢口否认。然,信者了了。
  妻回家告知这话,我却淡然一笑,答,姨妹早就心有所属了。妻却不信。断然维护。妻说,那是你们男人。我争辩,那也只指你个人。别人纵是两说了。妻要我拿出证据,我说,还记得姨妹带来个人吗?妻点头应承。我说,其实,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蒙蔽了你们而已。不信,你去追问。后经追问,果然。后,姨妹才说,有心与幺姨父重圆,却又放弃不下另一个他。他已占据了我的心。我已心心念念了。纵使先前千般好,却也改变不了这个恩。我也只能选择这个恩了。至于先前的那一个,只能说冤了。
  从此,姨妹就和这个李姓男人明铺实盖在一起了。
  说来也有意思,亲戚们固然认承了这桩婚事,小辈们的称呼就耐人寻味了。舅侄儿子该叫姑爷却不叫姑爷,叫叔叔;姨侄儿子该叫姨爷却不叫姨爷叫叔叔。直到现在,二人都扯结婚证了,合法化了,却还是叔叔叔叔地叫。也没得哪个出来纠正。李姓男人呢,也不以为意,每当听到有人叫应答的亲热流了。
  这就是我的姨妹,这就是姨妹这些年的生活。
  好与不好,只有她自己清楚,却不足与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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