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小说

当前位置:365bet网址 > 文学小说 > 【檀香】洋雀子(随笔)

【檀香】洋雀子(随笔)

来源:http://www.irobotLabs.com 作者:365bet网址 时间:2019-09-30 18:46

图片 1 (一)
  听二狗说,洋雀子老家的房子还是土坯墙,屋顶半边茅草,半边瓦,日久失修,风吹雨淋,早已残破不堪,摇摇欲坠。因为常年没人住,院落荒草萋萋,与村里一栋栋崭新明亮的小洋楼相比,显得极不协调。二狗见房屋东墙有点倾斜,怕倒了,急忙找原木撑着。父母不在了,等于窝就没了。洋雀子断了回老家的念头,跟着我到了珠海。
  我永远忘不了洋雀子跟着我回珠海的神情,怯怯的,又很依赖我的样子。那样子和儿时扑棱棱的滑稽画面像是刻在童年回忆的油画里一样,深深印在脑海里,内心五味杂陈,透着一丝苍凉。洋雀子紧紧地跟着我,生怕我丢了他一样。那情景就像卖艺走江湖的老者,后面跟着一个相依为命的猴子。
  在城里呆久了,我很向往田园生活。我在郊区承包了块鱼塘,我平时很忙,又不擅长这种瓜育果的活,种出的菜,又瘦又黄,朋友说我不务正业。我觉得按照洋雀子的现状,住在那里最适合。洋雀过来了,可真帮上了我的大忙,不到半年,小鱼塘弄得一片新气象,郁郁葱葱的,蔬菜瓜果,鸡鱼肉蛋,新鲜味美,在城市里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像坐火炉边吃西瓜一样,稀罕哩!
  洋雀子也很适应,气色慢慢好了起来。有时我去找他,他从菜园里钻出来,像是一个主人招呼远道来的客人,很有成就感。每次看到我来,老远就嗲嗲地喊:表侄——表侄!一口浓浓的乡音。这与城市枯燥的环境不同,他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让我有点回到家乡的感觉。特别是我从朋友那里给洋雀子领回来一条狗后,小鱼塘更有生机了,洋雀子管它叫大黄。刚开始,他有点怕大黄,可能是小时讨饭被狗咬怕了,慢慢的和大黄熟了,洋雀子和大黄像两个兄弟一样,形影不离。大黄很敬业,像个忠诚的卫士,一遇到什么动静,就箭一样窜出来。
  后来,洋雀子居然让大黄和他睡在一起了。看到洋雀子和大黄睡在一起,我很不理解地对他说:表叔,这样不卫生。
  洋雀子不以为然地摸着大黄的背,嘿嘿笑着说:大黄干净,天天洗澡。
  有一次,我终于能理解洋雀子和大黄睡在一起了。那是一天的中午,我下班回家,上楼刚出电梯口,突然听到“汪”地一声,把吓我了一跳。我一看是大黄,不见洋雀子。大黄见了我,不停围着我叫,后腿还滴着血。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开车带着大黄赶到农庄。到了农庄,我刚打开车门,大黄就飞快窜下车,向农庄后坡跑去,后腿一跛一跛的。我紧跟着大黄,到后坡一看,洋雀子倒在大沟里,痛苦地绻着身子,抱着腿。我急忙把表叔背上来,送到了医院。洋雀子的腿骨折了。我一了解,才知道,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有人来农庄偷猪,被大黄发现了。小偷打伤了洋雀子和大黄,大黄才跑到我家报信。按照时间估算,大黄蹲在我家门口,至少等了五六个小时,我们家住在16楼,大黄是怎么找到我家?又是怎么上电梯的?大黄啊大黄,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大黄只是在我把它领回时,在我家住过几天呀。我抚摸着趴在一旁的大黄的头,对大黄怜悯地说。
  从那以后,我经常开车去农庄。每次来洋雀子都很高兴,和他聊天,有时能聊一两个钟。聊天时他有时叫我大头,自从参加工作后,洋雀子是唯一叫我乳名的人。我刚开始不适应,时间久了,慢慢习惯了,反觉得亲切。有一段时间,公司很忙,有一两个月没有去农庄了。洋雀子就带着大黄,背了很多菜赶到我家里来了,见面就说:表侄呀,你怎么不去了?菜都老了,如不是大黄带路,我怕还找不来哩。农庄离我家差不多有二十公里,看着一脸汗水的脸,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给洋雀子办了个公交卡,教他怎么坐车。可是他每次来还是不坐车,他说带上大黄,司机不让他上车,不带大黄,中间要转车,他也坐不好。
  2005年,我经营的公司破产了。那年中秋节,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我还是没有从阴影里走出来,我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谁也不见,手机也不开。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以前,每年的节日,手机收到的祝福短信像雪片一样多,而那年的中秋,只收到寥寥几条短信,而且大部分都是不知道我困境的人。我想起了那句话:富贵深山有远亲,贫穷闹市无近邻,真是事态炎凉呀……
  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我从暗自伤感中惊醒,我开门一看,竟然是洋雀子和大黄。
  表叔,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来的?
  表侄呀,你搬了家怎么也不说声呀,我去你家,门上贴着条子。问邻居才知道你搬走了,你让我找得好苦呀。
  洋雀子看我发愣,把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塞到我的手里。
  表叔,这是什么?我回过神来问洋雀子。
  是钱。
  钱?你哪来的钱?我展开一看,里面差不多有几千块钱零钱,我疑惑地问。
  洋雀子嘿嘿笑,你们城里人真大方,一次给一块,有天半夜里,一个酒店门口,一个长得像妖精一样的人一下子给我一百!嘿嘿。
  啥?你去讨饭了?
  嘿嘿,老本行,嘿嘿。
  表叔——看着傻笑的表叔,再看着大黄摇着尾巴,好像很兴奋的样子。我蹲下身,抚摸着大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嗒扑嗒地落下来。
  
  (二)
  第二年,我的儿子出生了。洋雀子特别爱我的儿子,洋雀子到我家也更勤了。每次来的时候,他总是抱着儿子,逗孩子玩,还经常给孩子买些玩具。
  洋雀子抱着孩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很陶醉,很忘我,脸上始终绽放着笑容。“叫表爷,叫表爷。”洋雀子不时地逗孩子。儿子还不会说话,格格地笑,流着口水。
  “想说话了,想说话了!”洋雀子兴奋地喊。
  洋雀子还是隔三差五的给我送钱,我有点过意不去,每次都推辞说,“表叔,你留着自己花,我有钱”
  洋雀子总是很执拗,“我一个人,不用钱,孩子小别省着。”
  我把洋雀子送来的钱存放在一个小木箱子里,不到半年箱子竟然快满了,零零总总的估计也有一两万。我知道这些零钱,对我来说是杯水车薪,洋雀子乞讨来的钱从心理上我也没法去花。
  我躺在床上,看着低矮的天花板,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痛。想一想这几年经营公司的风风雨雨,公司从红红火火,到砰然倒塌,自己也是从前呼后拥,到无人问津,心里一阵难过。我把装钱的木箱子打开,洋雀子在酒店门口的身影浮现,伸手捧起一大把钱,抚摸着,眼眶禁不住又湿润了。
  一天下午,洋雀子来到我家,好像有什么心事,抱孩子的时候,虽然脸上也挂着笑,但不像以前兴高采烈的样子。坐了一会,洋雀子约我去外面吃饭。我一愣,才想起来,洋雀子来珠海三年多了,我竟然没有请他在外面吃过一顿饭,在情理上似乎感觉不需要,或者和他一起吃饭,总觉不协调还是会丢面子?或者我以为他一定认为太铺张浪费,断然不会去?……我脑海里翻江倒海一般遐想着,我甚至有点鄙视自己。
  我们两个来到一个夜市,找了一个小地摊坐下。大黄一直跟着我们,看我俩坐下,它也温顺地趴在一旁。
  我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走起路来,双腿像面条一样软,脚底也像踩着棉花。街道看上去很陌生,就像十多年前我刚来珠海的感觉,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心里似乎有一丝说不清的忐忑和不安。
  摊主热情地招呼,这种符合情理的热情却令我莫名地感动,我报以君子般的礼仪,和摊主拉了几句轻松的闲话,看摊主对谁都一样的热情,又感到有点失落。
  “来——喝”洋雀子居然叫一瓶酒。
  “喝,喝”我才恍过劲,木讷地拿起酒杯。在我的印象中,洋雀子从来不喝酒,今天怎么喝起酒来。看着洋雀子笨笨地端着酒杯,我好奇地看着他。
  那天我和洋雀子都醉了,最后怎么回去的,都有点恍惚了,只记得大黄舔食着洋雀子吐的污秽。
  后来才得知那天是我老婆找我的朋友王律师把我和洋雀子送回去的。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头有些痛,就接到王律师火急的电话,“杨石,你赶紧去你表叔那里看看,他有点反常,有点怪怪的,昨天送他回去,他说着醉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前些天问我,知不知道你欠了多少钱,我对他说有100多万,有坐牢的风险,过几天他又找我,买保险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一骨碌爬起来,开车飞一样赶到鱼塘,一下车,大黄就箭一样窜了出来。
  “表叔!表叔!”我急忙喊道,可是无人应声。
  我预感不妙,急忙跑到小屋里,一看,洋雀子直直地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瓶安眠药,我仔细一看床边还有一份100万的保险单。
  我霎地明白了,急忙拨打了120。辛亏抢救及时,洋雀子被抢救过来。
  “表叔,你怎么这么傻。”我拉着洋雀子的手痛惜地说。
  表叔有气无力地说:“我无儿无女,没有牵挂,岁数也大了,可是你娃那么小,听说还要坐牢……”洋雀子眼圈红了起来。
  “表叔,你真傻,你知道吗,你这样走了,保险是不会赔的。我没有事的,真的,我的问题很快就解决的,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
  我拉着表叔的手,内心猛然感觉增加一种无形的力量,我觉得我不是在安慰表叔,而是两个男人责任的相互碰撞。我觉得自己一定要站起来,不能再沉沦了。
  2009年,我的新公司成立了。在开张那天,我惊讶地发现,我在珠海打拼这么多年,能有今天,这才是生命的真正蜕变。我明白了,事业的挫败,举你的人和摔你的人,冥冥之中,偶然中带有必然,大不必为之痛苦、悲伤、惋惜、忧郁。这也许就是成长吧,我带着一种感激开启了事业的新起点。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我看洋雀子双手捂住耳朵,缩着脑袋,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露着一丝怕怕的神情,像个孩子一样挤在人群中,儿时,扑棱棱的样子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三)
  钱是什么?有人骂钱是王八蛋,有人说钱是亲爹。随着口袋的钱越来越多,钱也让我疯狂,飘飘然起来。人有了钱就喜欢折腾,用钱体会一切陌生的,新鲜的东西。
  我搬到一个豪华小区。陌生人进出手续很麻烦,加上儿子上了幼儿园,儿子长大了见了洋雀子,有些陌生、害怕。
  洋雀子很少去我家了。由于生意上越来越忙,经常出差,应酬。我也很少去鱼塘了。每次去,虽然洋雀子还是很热情,但我明显感觉到一种说不上的疏远,洋雀子好像也老了不少,热情的脸上,难以掩盖一种倦怠与沧桑。
  那一年,因我在外地张罗开分公司,差不多有一年多没有去鱼塘了。
  一次周末回珠海,我突然想起洋雀子,我决定看看。到了鱼塘,下了车,喊了几遍,也没有表叔,也不见大黄。正在纳闷,看见洋雀子从一片菜林中钻出来,动作迟缓。洋雀子苍老了很多,背也驼了。
  大黄呢?我疑惑地问。
  洋雀子扭回头,朝后面坡地努努嘴,远远看去,后坡地隆起一个小土包。
  大黄死了?我心里一震。
  嗯。洋雀子脸上竟然看不到忧伤。
  我怔怔地走到大黄的坟前。黄土堆竟然冒出了草的新芽。看来大黄的死有一段时间了。
  我跟着洋雀子返到小屋,一进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脏乱。
  我和洋雀子唠了一会家常。
  表侄,我想回老家。洋雀子嘴角蠕动着。
  叶落归根,人老了都怀念故土。
  表叔,你要想回去,我送你。
  不用。洋雀子摇着头说,我可以走回去,以前在外乞讨,走了大半个中国。看过长江,还吃过洞庭湖大水鸭,在一个竹园的一个饭店的老板给的,真好吃,嘿嘿。
  这个绝对不行,你这么大年纪了,这么远怎么走呀。
  放心吧没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要我送,我给你买好车票也行。
  那是一个黄昏,我路过鱼塘,顺道去看看表叔。
  等我到了鱼塘,推开小屋的门,看到洋雀子不在,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一尘不染。床头还放了一个新书包。床头放了一页纸,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大头,我托人帮我写的,我回老家了,你舅爷舅奶还埋在老家,我要回去给二老烧烧纸。我给孩儿买了书包和笔盒,你带回去给孩儿。不要担心我,我能走回去,我想看看以前走过的地方,我很想再看看洞庭湖,还想再吃一次洞庭湖大水鸭。
  我手握着信,呆呆地立在那里,泪水不觉湿透了信纸。
  我再没有见过洋雀子,老家人说洋雀子也没有回老家。每每想起洋雀子,眼前总会浮起洞庭湖的浩淼的水面,和湖面扑棱棱飞起的野鸭……   

  (一)
  
  洋雀子是我舅爷的儿子,我该管他叫表叔,可是我从没喊过他表叔,认识他的人都叫他洋雀子。洋雀子小时候就一副成人面相,长着胡须,声音却比孩童还细,发出嗲嗲的音;长大了,洋雀子相貌不但没变老,好像还更像个娃娃,面若桃花,只是身子像老人一样僵硬,显得极不协调。洋雀子上身很长,好像除了最原始的走路之外,什么也做不好,比如和比他小很多的孩童玩游戏,他一直被夹在中间,像个木偶,孩童们老拿他戏耍,他也不会骑自行车,甚至坐在自行车后面紧紧抱着骑车人,都会掉下来。有一次,他和我姨表叔一起到我家拜年,姨表叔骑车驮着他,洋雀子紧张地抱着车座,还是掉下来好几次。姨表叔怕他摔坏了,就让他跟在自行车后面小跑,洋雀子跑不快,却很能吃苦,二十多里地,就一直跑到我家,到我家时,洋雀子衣服湿透了,鞋跑掉了一只,因怕追不上姨表叔,他一直拿着不敢穿,我母亲见状就责骂姨表叔。
  我印象最深的是洋雀子春节到我家拜年。村里孩子见了洋雀子,胜似唱大戏的来了,后面跟一大群孩童。洋雀子喜欢和比他小很多的小孩玩,孩童怎么戏弄他,他都不生气,有时孩童用毛笔在他脸上涂鸦,或弄一个装神弄鬼的帽子给他戴上;有时,孩童拿水枪把他的衣服弄湿了,母亲找不到适合的衣服给他换,就让他穿女人花褂子,这样,孩童们就更起劲了。洋雀子家很穷,每次到家里来,虽然我家也很穷,但母亲还是每次挑一些旧衣物送给他。有一次春节,洋雀子到我家,母亲给洋雀子做了一双新棉鞋,洋雀子高兴得连蹦带跳。他回家那天,天下着大雪,他回去的几天后,舅爷差人带信说,洋雀子病了,脚也冻伤了,母亲纳闷,不是送给他新棉鞋吗?原来,母亲送给他的新棉鞋,洋雀子走在雪地上心疼,他居然把鞋脱了,光着脚跑回去的!
  等我懂事了,洋雀子再到我家,我就不再和村里的孩子一起戏弄他,有时看到孩子戏弄他,我会生气地拿棍子打他们。我看到孩童们戏弄他,我心里开始有些难受和受辱,特别是又一次我父亲给我说,他到洋雀子村子附近打鱼,洋雀子帮我父亲拿渔笼,那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父亲的渔网被水下石头挂住了,父亲要用力强拉,洋雀子说:老表,不能拉,把渔网拉坏了。说着就脱衣跳了下去,把渔网捞了起来,洋雀子上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
  我参加工作以后,因父母也搬到城里来住了,很少机会回老家,直到舅爷过世。我赶回来家给舅爷送葬,得知洋雀子一直在外已讨饭很多年了,中途只回来过几次,有一次回来是因为讨饭时被狗咬坏了,回来养伤。在整理舅爷遗物的时候,看到舅爷留下一个大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些衣物,和八十几块零钱,还有一个我母亲送给洋雀子的小木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二十多年前我童年时和他一起还有另外的几个小孩的合影照片,那照片里的洋雀子扑棱棱地夹在几个孩童中间,只露了大半边脸,而这种照片也是洋雀子一辈子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
  
  (二)
  
  舅爷去世的时候,洋雀子不在身边,农村人讲究人老送终,舅爷就这一个儿子,舅爷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怎么也闭不上眼。族里主持仪式的七爷见状就背地里给唱道道士塞了些钱财,道士这才满意地挂榜祭孤,破五方,口中念念有词,超度许久舅爷才慢慢合上眼。
  洋雀子是舅爷死了后第三年才回来的。洋雀子回来的时候竟然西装革履,打着花领结,脚下蹬着皮鞋,手里拿着大哥大,居然还抽上了烟!不过说话仍是嗲嗲的。洋雀子这幅打扮,叫村里人更觉稀奇。都聚拢他家里,问寒问暖,问东问西。洋雀子回答的逻辑上让人似懂非懂,大致的意思:他现在牛逼了!讨饭棍早扔了多年了,现在在一个公司做头头,平时啥都不用干,吃香的喝辣的。村里人半信半疑,但洋雀子这一身打扮,抽的烟还是大中华,比村长抽的还好,带回的皮包里鼓囊囊的更让人不得不信。
  洋雀子到舅爷的坟头祭拜后,在家里住了几天就走了,他说公司里人来电话要他回去,要签什么合同。有人从洋雀子用大哥大通电话听到的,于是相互奔告,村里人再没有人怀疑洋雀子真的发达了,而且洋雀子做的一定是大生意。村里二狗、油壶还有几个后生都跃跃欲试地要跟着洋雀子走,洋雀子说,平时公司他也不负责,他也做不好,等回去问清楚了再通知他们。洋雀子走了,村里想跟着洋雀子的后生很是失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洋雀子的回信。特别是二狗,和洋雀子是堂兄弟,和洋雀子关系最好,没事老在家念叨,期望能过上洋雀子一样的好日子。可自从洋雀子走后,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冬去春来,一直杳无信息,大家派人去打听,也一点消息没有,刚开始大家还自我安慰,时间久了,大家的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有的说:洋雀子一定是现在有钱了,早把我们这些穷乡亲忘了。
  也有人说:洋雀子一定很忙,说不定哪天就派人来接我们了。
  只有二狗坚定地说:洋雀子一定会回来的,他的洋哥哥他了解,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逐渐淡忘了洋雀子的事,只是在过节的时候,偶尔想起,不免叹口气:要是洋雀子能回来就好了……
  一次,村里人像往常一样聚在村东头大树下闲聊,只见油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不……不好了,洋雀子坐牢了。”
  人们聚拢过来一问才知道,油壶的一个在洋雀子那个城市打工的远房亲戚传话说,洋雀子的公司手续不齐,发生了事故,洋雀子被公安局抓了。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样,人们半晌没回过神,老年人不停地抹泪,年轻人议论纷纷。
  二狗一听,急得直跺脚骂:这是作的什么孽呀,我苦命的洋哥哥!
  也有人说:我就说洋雀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吧,原来他还在遭罪呢!
  水嘴他娘说:幸亏娃们没跟他一起去,不然也成了劳改犯。我看那个傻雀雀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哩!水嘴的娘还要说什么,看到二狗两眼像牛蛋一样瞪他,马上不敢说了。
  洋雀子所在的城市,和我工作的地方有五百多公里,但在概念中也算南方,二狗通过多次周折找到我的电话。
  “表侄呀,我洋哥哥是你表叔,你在南方方便,又是文化人,看看能不能救救他?”二狗电话里带着哭腔。
  我和一个律师朋友一起到了洋雀子所在的城市,原来洋雀子所在的企业一直非法经营,老板因害怕出事坐牢,就找了洋雀子做法人代表,结果真出了事,洋雀子因此就坐了牢,而真正老板暗地里花了钱,竟然逍遥法外。陪同我一起的律师,了解洋雀子可能存在智力障碍,就申请了智力鉴定,结果洋雀子鉴定为中度智力障碍,我按照规定给洋雀子办了取保候审。看守所外,我看到洋雀子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他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了,儿时扑棱棱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
  “表叔……”我第一次喊他表叔,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洋雀子怔怔地看着我,眼光呆滞,嘴角似张似闭的,仿佛认不出我来。   

本文由365bet网址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檀香】洋雀子(随笔)

关键词:

上一篇:恒久的初恋

下一篇:随笔精华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