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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来源:http://www.irobotLabs.com 作者:365bet网址 时间:2019-10-07 13:32


   弯弯的月亮斜挂在天空。天还没有亮,鸡已叫了,在陕北这空旷的大山里,鸡叫的声音格外响亮。鸡叫三遍,冯老大开始起床了。他先用那汽油打火机点着了锅栏墙上放的煤油灯,然后穿上上衣围着被子点着一锅旱烟吃了起来。炕上的老婆也开始翻身了,两个孩子睡得正香。一锅旱烟吃过,冯老大穿上衣服下了炕,在米柜上端起昨晚舀好的牲口料去喂牲口。喂过牲口后,冯老大在院子里收拾上山耕地用的锵子、抓粪斗子及洋芋籽。鸡再次叫了,天麻麻亮了,一座座山的轮廓清晰可见。这时冯老大在院子里大声叫了:“快,都起床了。”
   冯老大老婆起来了,端个尿盆去厕所。接着大儿子永平也起来从门里走了出来。冯老大老婆回家后往起叫小儿子远平。
   冯老大从家提出一桶泔水,边提边叫:“永平,把牛跟驴拉来。”
   永平拉来牛和驴给饮水,接着十岁的远平揉着眼睛也走了出来,这时天已大亮。
   这是一个长长的坡,冯老大肩扛着耕地的锵子在前头赶着牛走,永平背个抓粪斗和木榔头拉着驴紧跟在后面,驴背上驮着半袋洋芋籽,远平提个小筐子骑在上面。
   到地以后,冯老大放下肩上的锵子,随手将布鞋脱得丢在了一边,永平也把远平扶下驴背,两个小后生也都把鞋脱得丢在了一边。
   冯老大边套牛边吩咐儿子永平:“拿那根绳把驴拴在那面树上叫吃草去。”
   永平把驴拴在了草地的树上,回到地里倒出口袋里的洋芋籽,装了半筐,然后又把粪斗子挂在胸前去事些准备好的粪堆上揽了一斗子粪。这时树上的麻雀叫个不停,远处不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冯老大赶着耕牛挥着鞭子,裤腰带上挂着个磨棒(是为了往平磨土圪垯)走在前头,永平跟在后面抓粪,远平跟在永平后面点洋芋籽。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他们父子三个在陕北黄土高原上劳作着,在朝阳的映衬下,远远望去好像逐渐走近了太阳,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吃早饭时间到了,冯老大老婆一个胳膊挂着送饭的篮子,一个手提个罐子和塑料水壶,给他们父子三个送饭,肩上挂两个小挂包,那是冯老大和远平中午的干粮。后面跟着一条大花狗。
   饭来了,冯老大停下了牛,父子三个围在一起边吃饭边说话,这山里的饭吃的很香。农民都说同样的饭山里的比家里的好吃,我想那大概是干活累了饿了的缘故吧。冯老大老婆则拿木榔头在地里往碎打土圪垯。
   吃过饭后远平背上他的干粮上学去了。冯老大继续耕地,永平仍然抓粪,他妈妈提着筐子点洋芋籽。
   半袋子洋芋籽种完了,也是大半前晌的时间了。冯老大赶紧去放他的羊。他把鞋脱的插在羊圈棚下,赤脚去放羊。羊在山坡上吃着草,冯老大不时地吼唱几句陕北信天游。冯老大在这面洼上拦羊,隔个深沟在对面峁上锄地的王万清向他吼:“冯老大,你让我给你问刘湾庄刘福贵的女子,人家说给你们的永平了。”
   冯老大非常高兴地说:“噢,那太好了,那咱们哪天去订亲?”
   王万清说:“你看哪天方便,咱就哪天去。”
   冯老大说:“那我过来咱们具体拉一拉。”冯老大说着拿拦羊铲铲起土块儿把羊朝底洼打下去,自己连蹦带跳向沟跑下去,去和对面峁上的王万清拉话。这是他儿子的婚姻大事,所以他很高兴很关心。
   王万清在峁畔上坐着,看着冯老大气喘吁吁地朝这个洼爬上来。
   两人坐下后,王万清在自己的兜里掏出卷烟的纸条准备卷旱烟吃。
   “来吃我的烟,看我的烟怎么样?”冯老大说着掏出自己的旱烟袋递给王万清。
   王万清说:“你吃。”
   冯老大说:“你先吃,让我缓一缓气。”
   王万清说:“我那天到刘湾庄刘福贵家问,人家同意把女子给你们永平。说永平他们见过,不过叫到时候引来再好好看看,特别是让人家的女子看看。”
   冯老大说:“哪天去好?”
   王万清说:“你定个日子,让我先通知一下刘福贵,好让人家心里有个数。”
   冯老大想了想说:“那我看就定在这个星期六下午。星期六下午保平和远平念书回来好让拦牲口。明天又是集,让老婆引上永平好到集上买一身衣裳和用的烟酒。”
   王万清说:“我看也是,给儿子说婆姨就该好好打扮打扮,好让人家看得上。”
   两人说着,冯老大也装了一锅旱烟吃了起来。
  
   二
   一早,冯老大老婆早早起来做得吃了饭,收拾了家什。准备引上大儿子永平到乡上去赶集。冯老大则提猪食喂猪,且安顿说:“你们忙就先走,牲口有我来安排。把钱好好装好,小心让人偷走。”
   冯老大老婆和儿子永平打扮得干干净净高高兴兴地去赶集。永平手里提着个空的黄帆布挂包。
   集市上很是热闹,卖东西的很多,人也很多。
   永平他妈引上儿子在卖衣服摊看了一家又一家,且说要给儿子说婆姨,一定要试好。最后在一家试时,卖衣服婆姨很会说:“没问题,穿上这身衣服特别好看,说婆姨保准能成。”
   永平他妈也高兴地笑着说:“只要能成就好。”
   买了衣服,母子二人又到商店买了四瓶酒六盒烟。快走出商店门口时永平说:“妈,给远平再买上一点什么好吃的?”
   他妈问:“能行,你说买什么?”
   永平说:“给买上一盒饼干,再买上些糖。”
   他妈补充说:“哎,你不说我倒忘了,糖要多买上些,到刘湾给你说亲也要拿糖。”
   永平不大的挂包装得满满的。赶集的人很多,虽然二十里的路,但一群人相跟上,说说笑笑不觉就回来了。
   回到家后太阳已西下了。永平放下挂包后,拿起扫帚去扫院子,他妈则赶紧去喂鸡喂猪,然后又抱柴做饭。
   今天是星期六,刚近中午冯老大就赶着羊回来了。冯老大圈了羊,就直接去了队长王万清家,下午给他儿子去说亲,所以中午请王万清到自己家吃饭,因为王万清是媒人。
   冯老大领着王万清刚到院子就朝家喊:“饭好了没?”
   冯老大老婆在家回答:“锅早烧滚了,就等你们回来煮面了。”
   他俩进了门,冯老大老婆也就开始往锅里下早已准备好的面片。
   冯老大让王万清上了炕,然后在米柜上的挂包里寻了一盒烟,拆开给王万清递了一根。
   冯老大对在地下相帮烧火的小儿子说:“远平,叫你二爸去,叫在咱家吃饭,下午给咱拦羊。”
   远平跑在他二大家的院子,见他二爸正在抱柴。远平说:“二爸,不要抱柴了,我爸爸让你到我们家吃饭,说后晌还要给我们拦羊。”
   冯老二说:“不去了,我自己做,后晌保平念书也回来。拦羊我知道。”
   “不用做了,我妈都做上了。”远平说着硬是把他二爸拉了起身。
   冯老大、冯老二和王万清在炕上吃面,这时赶牲口到沟底灌水的永平上来。听见侄儿灌水上来,冯老二准备下炕抬水,对王万清说:“你慢慢吃,我抬一下水。”
   “不用了,你们好好吃,我看。”冯老大老婆说着便走出了门。
   永平他妈抬下水后赶忙回来继续煮面,永平则御下驴背上的驮水鞍子去拴驴。回到院子两手把水桶提回家,看见王万清和他二爸很客气地问候。
   吃过饭,他们把永平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那天买的新衣服。准备去相亲。
   冯老大背着挂包,里面装的是烟和酒。
   走出硷畔,永平他妈还对儿子一再强调:“永平你去了不要怕,胆大些,记牢把烟装兜里要主动给人家散,散完后把烟撂炕上,不要装进兜里,不要让人看咱小气。”
   冯老大说:“好了,我们两个大人不那么死相,路上会教的。”
   下午冯老二的儿子保平在乡上念书回来,刚走到自家的硷畔,他大妈便叫他:“保平,到我们家吃饭来,你爸爸不在家,给我们拦羊去了。”
   保平也就来到了大妈家。
   他大妈说:“你大爸和王万清你叔引上永平你大哥说婆姨去了。你先坐着,面和汤都便宜了,马上就做好。走了一道路也饿得不行了。”
   保平问:“到哪里给我大哥说婆姨去了?”
   他大妈说:“到刘湾说刘福贵的女子。”
   保平吃过饭,就和弟弟远平把两家的牛和驴赶上去拦。
   到了刘湾刘福贵家,人家在院子里很热情地把他们迎回家。冯老大和王万清上了炕,永平没有上炕,腿朝地坐在炕沿边。刘福贵家也来了亲戚和串门的邻居。等大家坐好,永平就站起掏出两盒烟,一盒撂炕上,拆开一盒给大家一一地散,散过后,把剩下的烟也撂在了炕上。
   一番喧哗后。
   王万清说:“今天来就是关于你们两家的亲事问题,前些时候冯老大托我想给他的大儿子永平说你家的春花。你们也同意,所以今天就为这事来了,你们都互相把两个娃娃看一看,了解一了解。哎,你们的春花了?”
   “在院子里。”有人回答。
   王万清说:“那就给咱叫回来,都这么大了,不要不好意思的。”
   “春花快回来,叫你了哩。”一个姑娘叫着跑出院连拉带扯把春花拽了回来。
   王万清指着永平对春花说:“春花怕什么哩,好好看看,这就是要给你找的对象——永平。”
   春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永平的脸也涨得通红。
   王万清说:“冯老大家的门三户四你们也都知道,我也就不说了,那是没问题的。光景状况论庄户人家也不错,家里现在喂一头牛,喂一条驴,还拦一群羊,鸡、猪那就不用说了。两个小子,这个永平是老大,老二今年十岁在上小学。我就简单地说这些,有什么咱们随便拉,虽是两个庄的,但都是一个政村的也是些熟人。”
   大家都互相随便问这问那。这时永平拿起烟给大家又散了一圈。
   大家拉话当中王万清下了炕,把刘福贵夫妇和春花叫到院子去问。回来后王万清喜悦地又问永平:“你看人家女娃娃咋个?”
   永平红着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王万清上了炕说:“你们大人娃娃都同意,那咱具体拉彩礼等问题。永平把酒拿来咱们边喝酒边拉,春花把你家的酒盅跟咸菜拿来。”
   春花她妈说:“你们先喝,我给你们炒两个菜。”
   刘福贵说:“就是,好的没有,鸡蛋咱有了。那天不是还买得些菜?”
   这时的气氛更显自然喜庆。
   双方大人娃娃都愿意,其他事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加上王万清能说会道,这亲事没费什么劲就说成了。先是边喝酒边拉话,等这亲事一说成气氛就更不一样了,大家都非常高兴,小辈给长辈敬酒,平辈间互相倒酒碰酒,特别是两亲家连碰了三杯。
   太阳快要落山了,冯老大父子和王万清也回了家。冯老大酒喝得有点大,走起路有些飘飘然,加之心情好,不觉便回到了家。还没进门,听到冯老大和儿子回来,永平他妈在家里急切地问:“咋个?”。
   冯老大说:“没问题,成了。”
  
   星期天中午吃过饭,保平就又要到离村二十里的乡上去念书。中午做饭,永平他妈硬是要冯老二和儿子来自己家吃饭,永平他妈说你一个大男人的做不了饭,光不是吃这一顿饭,还要给保平做得拿干粮。冯老二也就只好把自己家的面端到嫂子家,让他大嫂做。永平他妈另外还烙了些糖饼子,给保平装上,这是他念书的零碎干粮。
   冯老大和冯老二两人是一娘同胞的亲弟兄。保平记得,自妈妈去世以后,自己家和大妈家两家人的光景过得象一家人似的,也常不分个你我。
  
   三
   烈日下永平和她妈头戴草帽在锄地,还不时弯下腰把锄掉的野菜拾在一块儿。
   回家了时,永平他妈总是一手提着筐猪草,一手拿着锄头。永平背着柴赶着牛拉着驴。
   吃过晚饭,永平他妈收拾碗筷,在地下洗家什,冯老大坐在煤油灯跟前用旱烟锅吃旱烟,永平也坐在一边用纸卷旱烟,他边卷边说:“我看不如把驴跟牛都卖了,重买上匹骡子。”
   永平他妈说:“牛跟驴卖了够不够买骡子?”
   冯老大说:“够吧,买一般的骡子应该还有长头。”
   远平有些瞌睡,穿着衣裳睡在下炕。
   永平他妈说:“也就是能卖了,周围的牛现在都卖得不多了,牛只能键地。骡子又能推碾磨又能驮水,键地也行,使唤上又快。”
   冯老大边吃烟边说:“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了,现在单干了,这牛不适应一家人使唤。明天是集,永平你明天给咱拦羊,我到集上看能不能把驴和牛卖了买上匹骡子。”
   永平高兴地说:“到集上要先打问的买骡子,操心驴跟牛卖了买不下骡子。”
   一家人就这么商定了。
   鸡叫了,天渐渐亮了起来。冯老大起来看了一下水缸,对正在穿衣裳的老婆说:“水不多了,永平起来叫灌上两回水,我锄地去。睡一阵儿,把远平叫起在庄里拾上回粪。”
   永平灌水也不忘拾粪。驴驮着两桶水在前面走,永平在后面提着粪筐,拿个粪叉边走边拾粪。看见驴快要屙粪赶紧跑在跟前把粪筐登在驴屁股上。

每年农历七月到来的日子,是乡下放牛的最好日子,但是偌大的豆花庄根本找不到一块可以放牧牛马的草场,冯老大每到这个季节都会长吁短叹、大发脾气、吃不下饭睡不稳觉,他的婆姨豁嘴桃红就会很狼狈,要知道虽说是夫妻,冯老大却比桃红大十来岁,所以除了过光景,其实桃红和丈夫冯老大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好在两个儿子文革、文化都十一二了,也就不会觉得天长,但是近几日由于又到了放养牛马的好季节,而冯老大却苦于找不到上好的草场而闷闷不乐,情急之中,桃红只好想到了最不愿意想的办法。

桃红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打发冯老大赶着牛马去她的妹妹杏黄家,杏黄家所在的槐庄虽说离豆花庄差不多有上百里地,但有着茂盛的水草,特别是有一个在全乡顶顶有名气的放牛湾,自然周围好多放牛的村民就会慕名去那儿。这当然与生产队那时候的渊源不无关系,那时候好多村子里的牲口还归集体所有,村子里的队长在村子里待久了,不免想借着工作上的事情出去闲逛逛,所以,这庙脑乡十九个大队也就流行开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到农历七月天天气闷热的时令,便呈现出各村生产队负责人陪着饲养员成群结队赶着牛马坐着小平车到槐庄放牛湾放牛的风景。听到桃红建议他带着村里的牛马到放牛湾放牛的决定,冯老大情不自禁地从马扎上立起身,兴冲冲地跑过来在桃红的腮帮上热辣辣地亲了一口,桃红害羞了,脸蛋上立马浮现出两朵红云,她抱怨道,孩子们快散学了,要让文革、文化瞅见了多不好意思。冯老大没有管这些,很快地一溜小跑出了院子。

桃红知道冯老大肯定是去了村委会去广播,桃红从嫁到冯家就知道冯老大的脾性,不管他有了高兴事还是窝心事,总是要到大队的大喇叭去喊上一通才能够发泄,今天看到自己允许他去槐庄放牛湾放牛了,当然会去喇叭里招摇一下。

果然很快冯老大的破锣嗓音就在村子里响起来,“各个生产队的饲养员,听到广播马上把牲口清点好,能够出动的尽量出动,明日早上就起身!明日早上就起身!”

说实在的其实桃红本不想让冯老大带着牛马到槐庄,因为妹妹杏黄就住在槐庄,一旦冯老大赶着牲口去了槐庄,杏黄自然会出于礼节去看望冯老大,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好多年了为什么她不允许冯老大带着牲口去放牛湾,就是因为冯老大和杏黄曾经有过一段故事。

冯老大是村里人给政府起的绰号,一是因为他是冯家的老大,二是因为他十头牛都拉不回的狗熊脾气,他的大名叫冯解放,是榆树城解放那年生的。冯老大从小没了爹,他就成了姐妹五个的主心骨,不仅犁耧耙盖庄稼地里的农活是一把好手,修桥建筑也是内行,学大寨那阵还搞过小本买卖,生意经也很通。可以说是村子里同龄人中的万金油,桃红的爹娘早就看上了他,想把他说合给杏黄。杏黄刺绣裁剪衣服等针线活儿在村子里小有名气,加之身材匀称,脸蛋漂亮,郎才女貌,他们俩很是般配,经过桃红爹娘的撺掇,果然他们两个谈了一段。准备扯衣服定婚事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当时当生产队队长的冯老大因为带领社员抢收谷子淋了一场秋雨闹上了重感冒,一病不起,机警的桃红爹娘才临时动议让杏黄借口去城里学理发把婚事推迟。桃红当时就明白,爹娘是担心冯老大会一命呜呼,因为冯老大的爹当年就是害伤寒病丢的命,死的时候刚刚四十出头。半年后冯老大病好再托人谈订婚的事情,被桃红爹娘不软不硬的给推了。一气之下,性格暴躁的冯老大只好承认了现实,和邻村的几个姑娘先后谈起了婚事。也是他命中和桃红家有缘分,桃红左挑右拣眼看就到了三十岁,爹娘担心一个闺女家年龄大了不好出阁,就在杏黄嫁给了在矿务局上班的槐庄的张天柱后,急急火火地托人给桃红说对象,可好那年豆花庄下了一场历史上少见的大雨,在城里学理发的桃红回村,只好被山洪冲走。那天中午冯老大去乡里卖油条回来正好瞅见,奋不顾身地把桃红从泥石流中救出,成全了这段爱情佳话。为了平衡当年对冯老大的歉意和感恩他,爹娘只好将桃红许给了冯老大。

所以多年来冯老大吵着要带生产队的牛马去放牛湾,桃红是一万个不情愿。为什么今天主动提议让他去放牛湾,是因为妹妹杏黄早就从槐庄迁居到了市里的矿区居住,即使冯老大去了槐庄,也不会见到杏黄。再者如今土地都下放到农户手里了,虽说豆花庄比较特殊,集体经济不错,还揽着饲养牲口,都算上也没有几只牛羊,最多去个十天半月,牛马就可以放好。再说冯老大那方面的瘾头比较大,她料想不出半月,冯老大就会憋不住了回来找她解决。

打心眼里讲,桃红除了生来就是个豁嘴外,其实是个很好的女人,吃苦耐劳精打细算是个过光景的好手,冯老大也很满足自己的命运。尤其是从大队部喇叭里喊完话回到家后,就越发地表现出比往日更加殷勤,他先是在歇晌后把茅厕掏了个底朝天,兑着水把院外的黄瓜辣椒上完肥,然后马不停蹄地把开得正好黄莹莹的旱烟花骨朵掐下来,倒在院台上晒上,而后从屋后的井里担水,厨房院里的水缸都盛得满满的。桃红劝他说,你不就是走个十天半月的吗,又不是要出国!冯老大看了看天色晚了,火烧云都在西天褪下去了,才在院子里脱下布鞋互相拍拍上面的泥土说,要出门了,孩子还小,我总得替你干干体力活儿。孩子们回来吃完了豆角倭瓜小米和和饭就在土炕上睡下了,桃红翻箱倒柜给冯老大准备衣服鞋袜,冯老大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看煤油灯下桃红丰满的背影,从土炕上爬起来一口把油灯吹灭,顺手把桃红揽进了被窝,三下五除二就把桃红里里外外的衣服褪去亲热起来,连窗户外的月亮也羞涩地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不想打扰他们的美事。

然而桃红在冯老大做完爱后,却变得沉闷起来,冯老大觉出了她的反常表现,以往冯老大在做完爱后,桃红总是缠着他让他再亲亲自己的奶子,哪怕仅仅就是抱抱她也很过瘾,时间长了,冯老大也就很配合,每每做完后并不急着倒头睡去,总是要再耐着性子安抚她,但今天桃红究竟是咋的了,不仅没有主动表示缠绵的意思,而且对他的安抚动作也很漠视,一向不爱动脑子大大咧咧直头卯鞘的冯老大就不免犯了嘀咕,莫非婆姨是对自己有别的想法?他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只好把扭头躺在一旁的婆姨的肩膀生硬地扳过来。桃红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致,恹恹地说,今日累了一天了,明日早上你就要带着村里的饲养员去放牛湾了,睡吧!然后又打呵欠瞌睡地翻转身睡去。冯老大不好意思再跟她扭着,只好无奈地合上了眼。一会儿工夫冯老大就呼噜大作,但刚才已经明显有了睡意的桃红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辗转反侧,心里有一块石头一直落不了地。透过窗户缝隙,桃红看到了夜空里孤独的月亮,仿佛这孤独的月亮就是自己,身旁连星星也看不见,独自在天庭信马由缰。

第二天五更天,公鸡不知道怎么了,早早地就打了鸣,天色还没有露出鱼肚白。冯老大被公鸡打鸣声惊醒,看看天色还想再躺会儿,但不自觉地摸摸身旁,发觉没有婆姨

,便从土炕上爬起来,屋里的光线还很昏暗,但他看到婆姨正坐在木凳上手搭在扣箱上整理包袱,冯老大的眼里热辣辣的,也就没有了睡意,他披衣起来,走到婆姨跟前,婆姨的眼圈黑黑的,好像一晚上没有睡似的,他便开玩笑说,你比我睡得还早,怎么睡成个熊猫眼睛了?桃红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人家不是操心你出去这阵的吃喝穿戴吗?冯老大乐呵呵地瞅瞅婆姨说,不就是十天半月的,还不好将就?桃红认真地说,将就什么,过日子一天是一天,总不能打算不到,你们男人就是马虎,女人就得为你们考虑到!太阳这时候开始逐渐升起来,屋子里已经变得亮堂起来,趁着隔壁屋子睡的孩子们还没有醒来,冯老大狠劲地抱了一下桃红,桃红半推半就地说,天都亮了,还没个正形,要让孩子瞅见多丢人!冯老大就炮筒一样地回答,丢什么人,要没有我这样的爹,哪里来的他们!说完就喊了声,我就不和孩子们说了,让他们睡吧,反正考试也考完了,马上就放暑假了。桃红喊住了冯老大,你急什么,带上这个包袱,里边是衣服鞋袜,再拿上这个饭盒,我给你烧了几张玉米面饼子,路上饿了好吃!冯老大就回答,百十里地,也就是走个三四个小时,现在赶着牛马上路,到天黑前总会到放牛湾的。那我就走了,冯老大提上饭盒和包袱要走,桃红没有给他包袱,自己套在胳膊上说,虽说不远,我送你到村口吧!

在村口冯老大和村子里六个队的饲养员会齐,就安排桃红先回,桃红却没有依他的安排,继续看着冯老大给饲养员喊话,要他们如何把牛马整成一条队形,如何在路上注意给汽车、拖拉机让路,不要影响交通,更不能发生危险把牛马伤着。冯老大在石头台子上喊完了话要求大家上路,饲养员相继在早上的明媚阳光中甩响马鞭,牛马欢快地在土路上向前蠕动开时,他才看到桃红并没有离开,便喊道,婆姨,你还不快回去给孩子做饭,他们快醒了!桃红在牛马成群结队走过在土路上腾起的细碎尘烟中回答,好了,我回去了,到了槐庄,记着往大队打个电话!冯老大看到臭小和几个放牛的饲养员在悄声地嘀咕发笑,他明白他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和婆姨的黏糊,便对婆姨喊了声,好吧,你回吧!然后紧走几步赶上了臭小,在臭小的背上塞了个拳头,你个狗日的,还讥笑我!臭小说,都老夫老妻的了,还那么热乎,你要离不开,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可不要到了槐庄三天两头往回跑!冯老大没有给他占便宜的机会,一下子就把臭小给撂倒了,让你嘴上沾光!看到臭小狗吃屎倒在地上正好将脸糊在一摊新鲜的牛粪上的狼狈相,人群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冯老大带着臭小他们一伙饲养员赶着牛马来到了槐庄,槐庄果然是个清静的所在,背山面水,草长莺飞,真个的是天然的氧吧,不只是放养牛马的好地方,也可以说是人们度假休闲的上佳处所。等他们一边慨叹槐庄的自然风景,一边来到放牛湾时,天色很快就黑下来了。要说这放牛湾的人,委实是热情好客的,见到他们赶着牛马来,就给他们递过来茶水毛巾,把他们身后的牛马赶到了预备好的圈子里,然后利索地安排了谁晚上去谁家住宿的事情,又点着了一个马灯,让帮灶的女人们端来准备好的接风饭菜,在豆花庄待久了的人们自然没有见过这等招待规矩,臭小瞪大牛卵一样的眼睛惊喜地说,我活了四十岁,可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然后高声征询冯老大,冯队长,你当了十几年队长,现在又成了村里的副书记,你给我说说,你见过这样放牛的地方吗?冯老大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笑嘻嘻地说,什么意思,你就明说吧。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烦请冯队长,在这里多待些时日,一个好好把牛马养肥,二个看看能不能给老弟找个黑夜做伴的,总不能白来这里一趟吧!冯老大还没有回答,另一个饲养员水牛说,原来臭小是个花和尚,咱们冯队长出来之前就约法三章,要求我们不能毁坏老乡的庄稼,不能占老乡的便宜,你倒好,刚来就打上了讨媳妇的主意,在豆花庄四十年都没有人相中你,想在槐庄找个作伴的,怕没有那么容易吧!冯老大也不愿意打消臭小的积极性,劝说道,这倒是说得真话,不过你决不能违反规定,只要你表现良好,我可以帮你物色!臭小听了喜不自禁,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其他人看到他的失态很自然地发出了哄笑。

吃过槐庄人给准备的接风饭,他们一个个被带到了老乡家里。这放牛湾多年来每到这个季节就有成群结队的人来此放养牛马,似乎已经养成了接待客人的习惯,他们虽然身处大山深处,却并没有表现出孤陋寡闻,不管男人女人都很直率大方,带着着他们到了自己家。基本上是两个人合住在一个老乡家,冯老大和臭小比较接近就在饭前报上他们两个的名字。听到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乡喊他们的名字,就跟着银胡子大爷走了。拐过一座山头就是银胡子大爷的家,大爷把他们两个安顿在西边的窑洞,说,我姓朱,年轻时也在村子里当过饲养员,后来老了才休息下来。你们住在这里有什么就说,我们家现在就我一个,一个儿子已经迁到了市里的矿区,我今年六十四,身体还不错,希望你们不要客气,到了一块儿就是有缘人,有什么我会帮助你们的。老朱出去了,冯老大和臭小又聊了一阵,臭小竟然说着说着就胡话连篇,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冯老大却在心里想,有时间问问老朱,说不定从他这里能够打听到杏黄的消息。这样一想,他情感的闸门就决堤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反正一晚上竟然闹得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冯老大刚刚睡着,就被老朱推醒了,老朱说他已经给他们做好了疙瘩拌汤,让他们起来吃,冯老大便推辞说,谢谢大叔的热情,但我们不能吃你的饭,我给所有豆花庄来的放牛人说过,借老乡的灶火自己做饭,决不能坏了我定的规矩。老朱捋捋银白色的胡子说,你我不说,有谁会知道,孩子你们不吃,我就会不高兴。冯老大坚持自己的观点,你就是再不高兴,我们还是不能吃你的饭。老朱忽然灵机一动说,那有什么,我收你们的钱还不成?冯老大不好意思了只好就范,那你得定个价钱,否则我们还是不能动你的饭。这时从茅厕回来的臭小闻到疙瘩拌汤的香味,已经垂涎欲滴,他急不可耐地说,冯队长,你就依了大叔吧!老朱说,你们今后吃我一顿饭交我五毛钱怎么样?冯老大只好说,好吧!他话音未落,臭小就端起了粗瓷大碗,稀里哗啦一口气就将一碗饭倒进了肚子里。老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还是我们的臭小活得真实!

冯老大和臭小吃过老朱给准备的饭后,盯着夏日清晨毒毒的太阳,到牲口圈子把各自小队的牛马赶出来,这些在豆花庄憋屈惯了的牲口,到了放牛湾这样清幽的所在,从圈子里悠悠地走出来,打着响鼻,甩动尾巴,在青草匍匐的偌大草场撒欢嬉闹,放牛湾是美丽的,有了这些欢实的牛马变得更加生机勃勃,冯老大看着牛马们尽情吃草的情景,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好歹给他这个分管农业工作的豆花庄村的副书记长了脸,眼看着换青草的季节到了,牛马们仍然咀嚼着冬天的甘草饥肠辘辘瘦骨嶙峋的,他当然很在意,早就准备带着饲养员到有水草的地方去让牛马走上一段时日,哪怕只是换个眉眼也算。他心里虽说早就想和婆姨提来放牛湾的事,但他和杏黄的事桃红一直很在意,所以只好把话咽在肚子里。去其他地方,反正在本乡本土也就是槐庄合适,虽说还有几个有草的地方,但没有水,有水的地方又没有草,只好作罢。在村子里号召村民都上山去打青草,给记工分,但割回来的草远远没有到山上吃的草新鲜,时间一长有的牛马就闹肚子。情急之中,他只好允诺饲养员把牛马赶出去,但豆花庄毕竟是

个小村子,加之地下采煤多年,破坏了地表植被,可怜的几片青草牛马们只吃了五六天就消失殆尽,再赶出来,恐怕就只能吃农民们种的庄稼了,他赶紧刹了车。把牛马又关回了圈子里。这样他很快又皱起了愁眉,也许桃红就是不忍心看他的难堪,才出这个主意,但让他带着庞大的牛马队伍到放牛湾,估计桃红是琢磨好的。

惬意的时光总是快得怕人,一转眼已经到了半个月头上,冯老大才响起婆姨的嘱咐,是该给家里回个电话了。冯老大只好让老朱带着他去大队打电话,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忽然冯老大不自觉地问,老叔,你认识一个叫杏黄的媳妇吗?老朱淡淡地笑着答道,当然熟悉,她就是我的儿媳妇,几年前跟着我儿子有福迁到市里矿务局了。原来是这样,冯老大禁不住发出了惊叹。把个老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冯老大在大队打完电话,走在回来的路上,老朱吹胡子瞪眼地问,莫非,你认识我的儿媳妇杏黄?冯老大只好回答,当然,一个村子的吗?听说她在这边过得很好,我们全村人都很羡慕,尤其是那些姑娘们。噢,这我就明白了,刚才可把我给整糊涂了。走了一段路,老朱神秘地说,我的儿媳妇杏黄这个礼拜天就要和我儿子回来看我,前几天给打的电话,你要想见见,我可以安排个机会。那怎么好意思,我住在你家就给你添累了,不能这样不懂礼节。冯老大回答。老朱说,没有什么,既然你们豆花庄的人都很羡慕杏黄的命运,那你就等着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见见她的。

老朱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仗义之人,那个礼拜天儿子儿媳回来看他时,果真给他安排了个机会。在吃饭的时候,老朱郑重地把冯老大和臭小请到了一家人的餐桌上,认真地介绍,杏黄忽然看到了冯老大,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冯老大也看出了杏黄,但不知道是该打招呼还是装作陌生,看着杏黄身边的比自己苍老几分的叫朱茂青的男人只好装作不认识,听老朱把双方都介绍了,才坐下来动筷子,老朱看看冯老大发怔的表情,关切地问道,怎么,冯书记,是不是受热了,如果真的是受热了,杏黄可以为你看看,她现在在矿区的卫生所工作,输液打针没有问题。冯老大瞅瞅杏黄,杏黄也不自然地看看冯老大,答应,好的,爹,吃完饭,我给他瞅瞅。

吃完午饭,朱茂青在爹住的窑洞里躺下了,杏黄就按照爹的嘱托过来给冯老大瞧病,臭小喜欢趴在河边的草丛偷窥女人们穿着短裤洗澡,早早地就卷了几根炮筒似的旱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冯老大。他原本没有想到杏黄真的会来,因为他明白杏黄会看出他根本没有什么病,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怕是见到了杏黄犯了心病。所以杏黄穿着蓝色的汗衫挑起竹帘进门时,冯老大多少表现出了惊讶,一时间有点儿手足无措。他懵懂地像根望柱一样呆立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杏黄有见识,到底是搬到了市里的矿务局干上了护士见了世面,她直率地说,冯解放,咱们都快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你过得好吧?

那当然,离了张屠户还吃不上过年的肉,挺好!你呢?

我,也挺好!杏黄底气明显不足。我听娘说你的孩子都大了?

冯老大看看杏黄回答,大儿子文化十二,小儿子文革十一。你家孩子呢?

好长时间的沉默后,杏黄接近于呜咽似的说,我和朱茂青现在还没有孩子。

冯老大问道,听说白家庄有一个姓费的老太太看得挺准,你们应该去让他瞧瞧,也花不了多少钱,好像提一斤糕点就行。

我们去过了,那个老太太给我们测了八字抽了签,说我们两个此生注定命中不会有孩子的。

那也许不准确,你们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冯老大着急地问道。

杏黄幽怨地回答,医院也看过了,所有的办法都想过了,我们结婚十四年了,还是没有孩子。这都是命,由不得人!

冯老大还是不解地问,医院什么检查结果?

杏黄看冯老大没有记恨她当年甩了自己,还这么关心她的生活,也顾不上害羞了,就只好和盘托出,医生说化验结果证明我们两个的生殖功能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血液有排斥性,但又检查了血液,还是找不到问题的原因,我丈夫朱茂青不相信这个现实,死缠着大夫问,怎么样才能有了孩子,大夫是个中年女人,一急嘴说漏了话,除非你们两个分开再组织个家庭。从此以后朱茂青就变得沉默寡言,他明白他们老朱家三世单传,如果到他这辈子绝了后,他就是朱家的败家子。要想延续朱家的香火,就只能和杏黄离婚再娶。但他托人走关系好不容易才从井下调到矿务局组干科工作, 局里特别重视干部的政治修养,组织上刚刚考察他入党,他不想自己刚刚有了转机的人生又因为离婚跌入低谷。前思后想他很矛盾,就只好认了命。

冯老大原来以为这几年数自己活得狼狈,没有想到还有人比自己活得悲惨,看着眼前珠泪簌簌落下的昔日的恋人如今的小姨子,他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关切地说,要不我回去跟你姐商量一下,把我家的儿子给你们一个,你说行吗?

那当然好,可我姐因为咱们过去有过那段历史,不是和我都十几年没有走动了吗?我担心她还在乎我们的过去,不用说同意你把儿子过继给我们,就是听说咱们私下见面也会打翻五味瓶的。杏黄忧虑地回答。

都过去十几年了,时间早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给冲淡了,你这样考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我们一起见一下你姐,也许她会通情达理的。冯老大解释。

太感谢你了,杏黄充满感恩地注视着依旧显得风华正茂的冯老大,那咱们就这样,我去做朱茂青的工作,你去做一下我姐桃红的工作,但愿能够实现这个愿望。

说是来给冯老大看病,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把脉没有开药,却又勾起了杏黄的心病。

杏黄从冯老大的屋子出来的时候,正好被从河边回来的臭小瞅见,他蹲坐在院墙外看着杏黄回到老朱住的窑洞,才从外面诡秘地哼着小调走进院子来。进了门他冲冯老大一笑说,哈哈,想不到冯队长真有艳福,才来槐庄十天半月就和朱家的女儿勾搭上了。

冯老大猛然站起来怒发冲冠地指着臭小说,我告你臭小,你污蔑我没有关系,但你要在杏黄的身上泼脏水,我可不饶你!

臭小从来没有见过冯老大这样跟自己发脾气,赶紧哆哆嗦嗦地做个鬼脸说,我不就是看见杏黄从咱们屋子刚出去,跟你开个玩笑吗?顶多是人家闺女按照老爷子的安排给你瞧瞧身体,你怎么这么敏感!

冯老大这才克制住火爆脾气说,臭小,我告你,人家是护士,仅仅是来给我量量体温检查一下,你倒好,说开人家的闲话了,人家是什么人,可不是咱们豆花庄那帮吃素的人,人家是矿务局的护士你知道吧?救死扶伤,人家头脑里哪有你那花花肠子,我警告你,如果再让我听到一次你嚼舌头,立马卷铺盖走人,没说的!

臭小脑袋活泛当然不会惹冯老大生气,过来在冯老大的背上捶了几下,安慰说,冯队长,你消消气,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差点儿让我挨了你的老拳,你的老拳可是打死过野狼的,我可吃不消!

杏黄回到朱家父子

休息的窑洞,老朱显然没有睡着,从土炕上坐起来关切地问,杏黄,冯老大没什么病吧?杏黄把听诊器放一边说,想不到回来看看你老带着它,您没有用上却有了新用场。爹,你说冯老大是谁?谁,莫非你认识?老朱不解地发问。嗯,其实他是我的姐夫,只不过没有见过面罢了,刚才给他检查身体,聊起来才知道。杏黄回答。杏黄,你怎么心急火燎的,有什么就慢慢说,难道有什么心事?老朱瞅瞅杏黄。她没有想到自己些微的心理上的变化被爹瞅出来,趁丈夫朱茂青没有醒来,试探着和爹说,爹,你说我和茂青十几年了,求医问药烧香拜佛的也没见肚子有个动静,你老不是早就急着要孙子吗?老朱听后忽然来了精神,怎么,难道冯老大给你想出了什么办法?看来咱们老朱家有救了,你快说来爹听听!杏黄慎重地说,爹,既然我和茂青有不了孩子,咱们就收养一个吧,刚才冯老大也同意把他的一个儿子过继给咱们家,你看行不行?那当然好,只是过继儿子是大事,你姐同意吗?他的孩子我早就听说都十来岁了,能够愿意给小姨做儿子吗?这个我也正在考虑,冯老大还得回去跟我姐商量,我不也得跟您和茂青商量才能够做决定吗?杏黄解释。茂青被杏黄和爹的说话惊扰了,迷迷糊糊地说,爹,你和杏黄有什么不能等我睡好后再聊吗?人家在做美梦呢?老朱不高兴地嘟囔道,就知道个睡,都四十岁的人了,也不考虑快趁年轻拉个孩子,什么都得杏黄一个女人家操心!一听到关于孩子的事情,茂青就像一个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下脖子,奄奄地说,爹,我们也不是没有看过,你说这方面的事情由人吗?老朱无奈地仰头看天地叨叨,是的,我听杏黄说,冯老大是她的姐夫,有两个儿子,他同意把一个儿子过继给咱们。你说说什么意见?茂青一头雾水,爬起来说,什么,冯老大是杏黄的姐夫?然后转过身来问杏黄,你怎么连自己的姐夫都没有见过?这中间是不是有别的蹊跷?杏黄被丈夫的质疑弄得很难堪,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倒是老朱一句话才把茂青的疑虑打消,你个浑小子,就知道怀疑别人,莫非冯老大和杏黄还能够有什么问题?茂青不愿意惹爹生气,看看爹已经铁青的脸和红丝丝的眼睛,口气软下来说,爹,我不也是小心吗,又不是对别人不信任,可你说这杏黄家做事情也就是奇怪,杏黄的姐姐桃红结婚她们爹娘竟然没有让杏黄到场,我当时也曾经琢磨过,莫非杏黄和他的姐夫有过一段故事,不愿意让他们难堪?可是后来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杏黄告我说,他们姐妹两个闹了矛盾。可我还是劝她,同胞姐妹能够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犯得着这样计较吗?杏黄当时的一句回答,让我再也没有过问他们姐妹的事情。老朱纳闷地问道,什么话,想不到他们姐妹是这样的关系。茂青说,杏黄当年说,桃红嫉妒她嫁到了槐庄,特别是后来搬到了矿上,当上了工人,所以抱怨命运对她不公,为什么她长得比她强,脑袋比她聪明,命运却要注定她一辈子待在农村,所以她就发誓永远不跟妹妹来往。这我明白了,混账儿子,过继儿子的事情你同意吗?你要同意,咱们好安排冯老大回去和桃红商量。茂青苦涩但很平静地回答,既然没有疑问,我当然同意了,爹,你让他回去商量吧!

老朱来到冯老大住的屋子,冯老大正在土炕上搓身上的泥巴,见老朱高兴的表情,就明白他们是同意自己的想法了,果然老朱一把把他的手拉在自己手里,热乎地说,原来咱们还是亲戚,这下好了,我们家都同意过继的事情,你能不能尽快回去和你家里的商量商量?我倒是没有问题。关键是他们姐妹多年来没有走动,依我说还是得杏黄亲自去一趟,只要姐妹两个关系和好了,应该不是个问题,说句玩笑话,这年头钱挣不下多少,养两个儿子我也头大,现在好说,到大了,又要上学,又要修家娶媳妇,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把一个儿子给了你们家,也算你们帮了我的大忙了!冯老大轻松地说。老朱说,可不能这样讲,真要做成此事,是你帮了我朱家的大忙,我给你烧高香!我这就让杏黄跟着你回豆花庄。

杏黄要跟着冯老大回豆花庄,朱茂青表面上答应下来,心里自然不放心,杏黄看出他的心思,就让他跟上。一路逶迤,翻过几座山涉过几条河,豆花庄呈现在一片黄色的豆花盛开的氤氲气息中。

桃红在冯老大走后十天半月没有消息,心里很紧张,但干着急没有办法,直到冯老大从槐庄大队打回了电话报了平安,他才一块石头落了地放下心来。但这日下午刚刚喂过猪后又要准备给儿子们缝衣服时,冯老大忽然带着妹妹杏黄和一个男的进来,她被搞得懵懵懂懂的,就劈头盖脸问冯老大,这是怎么啦?你不是在放牛湾放羊牛马吗?怎么回来啦?

没容冯老大搭话,杏黄就急火火地说,姐,我们姐妹尽管有些磕绊,可你也不能够一直这样,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把我们十几年的结解开,我想姐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的。

桃红看看杏黄身边的男人说,这位就是你的丈夫吧?

对,我叫朱茂青。朱茂青自我介绍了自己。

冯老大见桃红很诧异地瞅着自己,就解释,他们两口子回去看他爹老朱,我不是住在老朱家吗,就认识了。

桃红明白过来,但还是很纳闷,那你们今天就为和我和好来的?

冯老大见不能隐瞒事情,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杏黄和茂青两口子一直没有孩子,他们想把咱们的儿子……

没有等冯老大说完,桃红就反驳,人家杏黄和她丈夫还没有说,你着什么急?

杏黄只好和盘托出,姐,咱们就不绕弯了,我今天来豆花庄还有一件事,就是想和你商量看能不能把你的儿子过继给我一个?

桃红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僵住了,沉默了好长时间。

茂青就安慰,我知道你养了十多年不容易,我们会给你些补偿的。

桃红忽然生气了,这是钱的问题吗?你们这城里人究竟是怎么啦,张口闭口都是钱。

冯老大看到有门儿,就劝说道,桃红,反正你妹妹杏黄能够主动来,也能够看出她的诚心,你就答应他们吧!

这十几年没有往来,一回来屁股没有坐热,你就给我出这样的难题,你说让我怎么说,再说孩子们最小的老二也十一岁了,即便我答应,孩子能够答应吗,又不是刚出生谁抱走就会叫谁妈的。

杏黄理解地说,对,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你先考虑考虑,我们不着急。

尽管是下午了,但桃红看到大家都忙着赶路没有顾得上吃饭,赶紧做了些平时舍不得吃的两面面条,吃过饭后,杏黄就和茂青回槐庄了。桃红却和冯老大在大吵一顿后陷入了冷战状态。

桃红疑虑重重地说,我就不明白,你住在老朱家,就算正好碰上了杏黄回去,怎么就说起了要过继儿子的事情。我猜想你和她肯定旧情复燃,否则怎么能够答应她的要求,我看甚至人家压根儿就没有提过此事,这个馊主意闹不好就是你出的!

对,就是我出的,怎么啦?冯老大被桃红的话气恼了。

桃红见冯老大跟自己较上劲,也就不再和他理论了。把两个儿子叫到了跟前,文革、文化不明就里,看到爹娘生气的表情,很紧张,

文化赶紧跑到娘的身边。

冯老大瞪着眼对两个儿子说,文革、文化,你小姨家一直没有孩子,想过继你们中的一个过去,你们谁愿意?

老长时间的沉默,冯老大见两个儿子没有表态,婆姨桃红把脸扭到了一边装作轻松地看戏,便恼了,生气地大喝一声,文革,你去吧,原先叫小姨,顶多改个口,不怕的!没有想到文革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就没有吧,过继啥,这都是什么封建迷信思想,我不去!

冯老大只好把口气变得委婉地问文化,文化,你去吧,爹和娘会常去看你的。

我不去,要去你去,你答应人家的事情你去想办法,凭什么逼着我们去,我们是冯家的人,不去朱家!

冯老大想想文化的回话也没有错,也不能怪罪什么,就悻悻地出去了,临出门既像对婆姨桃红说,又像自言自语地说,我明天就去告诉人家,你们不想帮忙,还不行!

那天晚上冯老大出去不知道和谁在一起喝的,总之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时已经后半夜。第二天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老高,院墙上挂着的锄头已经不在了,他明白两个孩子被婆姨带着去了地里锄草,反正昨天晚上已经告诉婆姨和孩子们了,他没有多想就出了家门往通向槐庄的大路疾走。

到了槐庄,他刚刚进了老朱家的院门,就被老朱瞧见,他本想赶快溜进屋里,但老朱喊他,他只好停下来应了声。老朱开门见山地问,亲戚,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冯老大没法子回答,就撩起门帘进了屋,性急的老朱把喂牲口的草料筛子扔到了地上,追进了屋里。看到冯老大倒头躺在炕上的表情就明白肯定是人家婆姨不同意,便不好意思再问了,走出屋门像泄气的皮球出溜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卷起了旱烟。

在另一个屋子得杏黄和茂青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也很快出来打听情况,但看到爹在地上颓丧地抽烟的劲头就什么都明白了,看来是桃红不同意。杏黄平静地过来把爹扶起来,劝说道,爹看来我姐桃红是不同意,不着急的咱们再想办法吧!

还想什么办法,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不知道古训吗?老朱没有让杏黄搀扶自己,又坐在了地上。杏黄不知道爹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甩了她一下,她被这一甩和这意外的语言击得体无完肤,差点儿回不来屋子。

茂青听到爹的话说重了,可也没有办法。就过来扶爹,爹还是不让他搀扶,他只好跟着杏黄回了屋子里。

茂青在屋子里安慰了一会儿杏黄,杏黄仍然气不过来,她没有想到爹会说出如此尖刻的话。可是茂青知道爹的难处,他早就盼着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朱家有一个儿子来继承香火。

臭小进了院子,把赶牛的鞭子往墙边一靠,看到老朱在地上抽烟,就过来打趣,老朱,你看你自在的像个活神仙,能不能让我也过过瘾?老朱定定地瞅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上来,嘴角流出来哈喇子,臭小一看急了,赶紧喊,茂青,你爹傻了,都流出哈喇子了!

茂青、杏黄和冯老大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来的,臭小看到冯老大,就指着他说,肯定和你有关,老朱天天好好的,你今日一回来,老朱就成了这病歪歪的!

冯老大没有顾得上和臭小理论,赶紧和茂青往起搀扶老朱,但看上去瘦精精的老朱却很沉很沉,冯老大就喊臭小上来帮忙,三个人才把老朱架回了屋里。

冯老大是半个赤脚医生,看看老朱的神情说,赶紧找村里的医生看看吧,我感觉病情很严重。村医来了,一看,就定了性,急火攻心导致的半身不遂,离不了人了。

这可难住了茂青。他得回矿务局上班,杏黄也有工作,只能够把爹弄到矿上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了。但是爹虽然不能动,脑子还是清醒的,偏偏不同意跟他们走,坚持要留在槐庄。没办法茂青和杏黄思来想去,最后只好做出决定,茂青先回矿上上班,杏黄请假留在槐庄陪护公爹,过一段时间看看病情再做打算。

茂青走后杏黄一个人照顾公爹老朱,比如想让老朱翻身清理他的大小便时,一个人抱不动公爹,只好喊臭小和冯老大,起初臭小还很热心,时间一长不是装作睡下就是专门躲出去,到后来干脆抱着铺盖搬到了另一个饲养员借住的老乡家里。院子里只留下冯老大,每每听到杏黄吃力地搀扶公爹的时候,冯老大甚至不用杏黄叫他就主动过来打帮手,时间一长杏黄很是感动,庆幸在这困难的日子里,身边能够有冯老大在一起。

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后连绵的雨水把燥热冲洗得一丝没有了,天高云淡,转眼就到了冯老大他们赶牛马回豆花庄的日子。

这天夜里冯老大赶来和老朱、杏黄告辞,杏黄又在为老朱擦洗下身,杏黄抱不动公爹,冯老大上前来帮忙,折腾一通后杏黄早已经大汗淋漓,冯老大把明日要走的话说了,回了隔壁的屋子。杏黄给公爹喂完饭后,看见隔壁的屋子还亮着煤油灯,就轻轻地敲响了木头门。门开了,冯老大一看是杏黄,有些紧张地问,你有事情?明天再说吧!

杏黄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到了屋子中间的土炕上坐下,冷冷地说,你就这么害怕我,我又不是老虎!

灯光下杏黄的面庞明显消瘦了,但虽然瘦削,却风韵犹存,冯老大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她的话,就绕弯说,杏黄,快去休息吧。你伺候公爹一天了,当心身体疲累,我们明日就该走了,今天准备了一天也累了,我也该休息了。

没有想到杏黄突然从对面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坐在凳子上的冯老大,冯老大一时间呆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把杏黄和自己分开了。秋风从雨水洞穿的窗户吹进来,把煤油灯吹熄了,黑暗中他们像两枚落叶紧紧地缠络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天还灰蒙蒙的,门就被推开了,他们两个是被臭小的大喊声惊醒的,冯老大赶紧穿上衣服出来追臭小,趁这个机会杏黄才回到了自己屋里。

冯老大好不容易才在街门外追上臭小,他央求道,臭小,好兄弟,请你千万不要和外人说,更不敢回去和桃红说,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臭小平时轮不到拿架子,这时看到冯老大低下声气便摆开了谱,你答应给我找个对象,却不兑现,自己倒干美事,你必须保证给我找个做伴的,否则我就会告诉别人包括你婆姨桃红。

有问题,我答应,后山的梅子死了丈夫五年了早就托我给物色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儿,你要不嫌弃,我回去就给你说合。

臭小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吃过早饭,冯老大就带着臭小他们赶着牛马启程了,牛马吃得膘肥体壮,恋恋不舍地在槐庄的路口上徘徊。杏黄踉踉跄跄地跑在牛马走过后腾起的细尘中,直至树林把牛马遮住了,她还跑到山头上瞭望,初秋的太阳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沉浸在对往事的幸福回忆中。

冯老大带着牛马队伍离开槐庄后,杏黄的日子变得无聊惨淡,为了打发长得怕人的时光,她陷入对自己和冯老大在一个院子里相处居住三个多月美好时光的无限怀念,三个月后公爹老朱的身体出奇地好转,基本上能够下地活动了,茂青听说爹的半身不遂病情好了,回来看望爹,爹终于变得有了喜色,爹说,茂青,这次回来你就和杏黄一块儿走吧,你看爹不是已经能够走动了吗,说着自个儿在地上开始走动。杏黄担心爹又跌倒,上前来搀扶爹,爹却没有让她帮助,自己开始在小院里踱步。茂青还是不放心,又陪爹住了几日,看到爹能够自理了,才和杏黄一块儿回了矿上上班。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放牛马的日子,冯老大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淡淡地对桃红说,我明天就准备带着牛马去放牛湾,天气热,你和孩子一定要注意身体。

桃红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过来让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来给他洗洗,他顺手脱下来递给桃红,自从去年从槐庄回来,他们两个就变得很文静,不再像过去一样大吵大闹了,没有什么事情,基本上不打招呼,但是夫妻之间的义务仍然维持着,在别人看来很难堪别扭,时间长了,他们两个却感觉很好很正常。

第二天冯老大带着臭小赶着牛马又上路了,寻找嫩绿青草的牛马欢实地向前跑动,豆花庄的村口腾起了不绝如缕的轻烟。桃红悄悄地爬上了村口的山岗瞭望远方即将消失在视线的牛马群,直至它们在远方变成一个个黑点,才沮丧地往回返。她在心里祈祷冯老大这次去槐庄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情来,她的心里酸楚得很。

冯老大他们刚刚把牛马安顿好,一干人等才顾得上安排住宿的事情,按照冯老大的主意,他们住宿的房东还是上次安排的老乡家,自然臭小和他又住到了老朱家。

老朱见到冯老大和臭小抱着铺盖进了院门,很是高兴。

等老朱帮着冯老大和臭小把西屋收拾停当,臭小去把厨房的灶火生着准备做饭,就是快天黑的光景,老朱招呼臭小和冯老大和他一块儿吃晚饭,他们拗不过老朱的盛情邀请,只好和老朱在一块儿吃了老朱做的面条,吃完饭后臭小去别的老乡家和其他饲养员聊天,屋子里就剩下老朱和冯老大,老朱把藏了好久的老酒拿出来。

老朱就感激地说,冯老大,感谢你来啊,每年这时要不是你来,我就是一个人待着,是你给这个院落带来了生气。

冯老大抿了一口酒说,是我们经常来叨扰你,我们还没有说感谢的话,你客气什么,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朱忽然站起来从瓦瓮里拿出一张照片走过来,兴奋地说,你瞧,茂青和杏黄一直没有孩子,去年也是这个季节你们走后杏黄就怀上了孩子,这不这个胖墩墩的小子就是我的小孙子开开,你瞧有多可爱!

冯老大把老朱递过来的照片拿在手里端详,一张可爱的白生生的脸蛋就呈现在眼前。他跟着老朱一起高兴起来。

几杯酒下肚,老朱的话就多了。你是我们朱家的恩人,我敬你三杯!

冯老大摇摇瓶里的酒已经没有多少了,就劝说老朱,什么恩人,我们倒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老朱,咱们都喝了快一瓶了,就不要多喝了,你的病刚好,我也不能多喝。说着把酒瓶盖住放到了一边。

老朱不高兴了,起身把放到一边的酒瓶又拿回来,把剩下的酒倒满两个杯子,醉就醉,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有醉过,说着一口气喝了下去。冯老大看着老朱的表情,只能也喝干了。

然后老朱就端详着照片絮絮叨叨地说开了,你瞧我这个小孙子长得多像你,你做了好事没有留名,可这方面的事情能够瞒得过别人,能够瞒得过我吗?

冯老大醉得二五一十,倒在土炕上喘气都急促。尽管已经酩酊大醉,但冯老大听了这话被惊得一下子从土炕上跳了起来,老叔,你可不能这样说,我真的没有做!

老朱过来把他摁在土炕上继续躺着,彬彬有礼地说,感谢就是感谢,你给我们朱家带来了儿女,我当然得谢你,但是老侄儿不是我说你,你既然做了事情了,就该承认,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冯老大此时真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老朱似乎清醒了许多,今日个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不要把我当老糊涂,你和杏黄之间的事情,可能茂青和所有槐庄的人不清楚,但是我老朱都明白,所以千万不要在我面前伪装,你和杏黄年轻时候就处过对象,后来是杏黄跟了茂青把你甩掉的,去年我大病时,茂青去上班,留下杏黄陪侍我,在你准备离开槐庄的那夜你们在一起有了的开开,我就不再细说了,我当时其实只是手脚不利索,什么都清楚!

冯老大听了老朱的话,猛然爬起来跪在老朱面前,老叔,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干那样的傻事,愿意怎么处置我你随便!

老朱在迷迷蒙蒙的煤油灯光下把冯老大搀扶起来,平静地说,你是我们朱家的恩人,我怎么能够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今日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今后不再允许你见杏黄和开开,你如果能够做到,咱们就什么都不提了。如果做不到,还想见杏黄和开开,那你从现在起就带着你的牛马走,不要再来槐庄放牛湾了。

冯老大被夜风吹醒了好多,跌跌撞撞站起来伸出右手的中指说,我能够做到,绝不再见杏黄和开开。

老朱也把左手的中指伸出来和冯老大的中指拉在了一起。

(作者单位:山西阳泉平定县东升煤业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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