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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姑娘,一个女孩的避难所

来源:http://www.irobotLabs.com 作者:365bet网址 时间:2019-10-25 07:16

我家附近的中学街,与重庆南岸其他街相比,并不陡,也不算窄,每隔十来步石阶就有一块平地,无论石阶还是平地全是青石块铺成,年份久了,石块好些地方有斑点并凹陷不平。中学街是野猫溪与弹子石两地区交汇点,有好些小店铺,夹在住家之中,依此中心地段做点小生意为生。1966年开始文攻武卫,游行批斗,街上的店铺只开半天,没过多久,今天这家关,明天那家关,余下的油辣杂货铺子,左瞧瞧右望望,也关了。可人一天也缺不了油盐酱醋。于是,油辣杂货铺子又半掩半开了。1967年夏天,我快满五岁,只有玻璃柜台大半高。我站在油辣铺柜台前,一边递钱,一边眼巴巴等着酱油瓶子从柜台里面递出来,一边瞅着机会看铺子里花花绿绿的东西,尤其是有着各种图案色彩的火柴盒,依柜台右边墙壁,一层层放得整整齐齐,你喜欢哪一盒就自取一盒,并不像其他铺子用牛皮纸包好,放得远远的,得问店主要,才够得着。火柴盒上的图案通常有工农兵大唱革命歌曲那样,也有红旗飘飘毛主席语录那样,还有“四川巴县”的工厂田野也经常见到。可最边上竖立着三盒火柴,旧旧的,全是动武的漫画,有大拳头还有小椰子树,写着“北京一定要解放台湾”,和之前看到的图案都不同。“台湾,台湾在哪里?”我喃喃自语。“那是福建边上一个小岛。”我旁边站了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他提着竹篮,里面白菜豆腐盐红辣椒,盛得满满的。“福建远吗?”我问。“好生拿着,好生拿着!”杂货铺子里的女人递我酱油瓶,“不要乱张嘴,小心打破瓶子。”我明白自己惹人嫌了,捧着酱油瓶,便跨出门槛,因为心里紧张,几乎跌倒,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把扶住我。我站稳了,看看手里沉沉的酱油瓶,还好,没摔破。我把它捧着紧紧的,下意识往家的方向看,生怕回去迟了被骂,于是快步走。“连声谢谢都不知道说,真老实。”背后是那男人的声音。“蔡老大,就你会这么赞她。她没有家教,婊子养的!”铺子里女人的话,我离得远也听得清。又过了好多天,父亲换泡菜罅子边的水,往里面加盐时,发现盐不够,就让我去油辣杂货铺子买一包。我走到中学街两街汇合地方,发现蔡老大站在石阶上。他脸肿肿的,眼睛发红,明显喝醉了酒,穿了件黑黑的布衫,有好几处都打了补丁,针线不是太齐整。我往石阶上走。有个比我高一头的女孩,站在石阶上用腿拦着,不让我走上去。我朝边上走,她就跑到边上拦着。我急得没有办法。那女孩把我扎小辫子的胶皮绳扯断,使劲抓我的头发。蔡老大走下来,那女孩害怕他一身酒气,闪开了。我趁机过去。忽听身后一声大喝:“回来!”我吓坏了,以为是那女孩在叫,往石阶走了好几步才回头。那女孩已走掉,是蔡老大向我点头。我看了一眼,没敢理。我也怕喝酒的人,大白天喝酒的人更可怕。“过来。”蔡老大说,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本小人书。我走下石阶,接过小人书。我马上蹲在石阶上看,进入一个有血气有热量的新奇世界,连鬼也是善良的。刚看到小半,蔡老大说:“小姑娘,你回家再看吧。”他打了个呵欠,酒气臭熏熏,是那种过夜的臭,跟阴沟里的臭不太一样。他傲慢地扭扭脖子,身体一歪一斜地往野猫溪方向走去。原来他并不住在中学街。我好奇地跟上他,看着他拐过一个小巷,身影消失。我朝家走去。脚跨进房门,父亲问:“你买的盐呢?”“我忘了。”不知父亲在说什么,我飞快地跑到中学街。这条街转瞬间人多嘴杂,油辣杂货铺前站了好些人,我只得排队。我想看完那本小人书,却一直没寻到机会。到了傍晚,我不敢开家里的电灯,一直等到晚上路灯亮起。我到院外小街上,那儿有盏昏黄的路灯。我掏出小人书继续看。里面鬼比人好,舍了自己救爱的人的命。第二天,我借故去油辣杂货铺,等蔡老大,他却没有来。这一天我未看到新的小人书,心神不定。一周后我在江边碰见蔡老大,他背了个竹篓,在捡废报纸、玻璃瓶和塑料。我的好奇又上来了,便跟着他。最后,他走到收购站卖了八毛钱。我把书还给他,他从裤袋里摸出另一本小人书,说:“这是《水浒》,一共有21本,你看完一本,来换新的。”我当然照办,一本换一本,看了一个多月,我浸透在虚构世界中,忘掉周围残酷的社会,尤其当有人欺侮我时,我就想书里人物会跑来为我抱不平,他们安慰着我受伤的心。还蔡老大最后一本时,他说:“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而你小小年纪,却已经看《水浒》了。”我问:“为啥事先不告诉我?”“先告诉你,你就不敢看了。”“那为啥呢?”他不肯说,在我再三追问下,他才说:“等你长大,你就会懂我的话。”我经常琢磨蔡老大的话,一直长到十八岁,才有点懂。少不看《水浒》,是怕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打架造反;老不看《三国》,是担心搞阴谋诡计,祸国殃民。不知这是不是蔡老大的意思。我想找他问问,可他没再来油辣杂货铺。我也问过铺里那女人,她不理我。我跑到野猫溪一带上上下下的巷子里,可是未能遇上他。如以前,我每次想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条街哪一个房子里时,悄悄跟着他走,却总是弄丢他。他拐过一条巷子,上了一坡石阶便不见了。或许,他就是小人书里的一个人物,只能这么解释。

春天来临,每有雾,街上房子都模糊不清,呼吸也不畅快。雾自得地在这座城市间游移,有时江的南边浓,有时江的北边浓。我年龄小,还不能上小学,心里等不及,就喜欢站在中学街,看那些能去上学的人,背着书包走上石梯的样子。他们从雾里钻出,走近我,又消失在雾里。一般是清早我去江边倒垃圾,我家通向江边的小路,在雾中若有若无。渡船不会行驶,泊在渡口,大型货轮客轮,鸣叫着在江上慢慢行驶,全掩藏在雾里。我第一次和怪老头碰见,是在江边,他也在倒垃圾。瘦精精的脸,眼睛总是睁不开的样子,未到六十岁,头发白尽,穿得破烂,却很干净。倒完垃圾,他把竹篓放在江水里洗洗,就去缆车边上的豆芽摊,伸出两个手指头。卖豆芽的,马上给他称两斤,倒在竹篓里。我也得买豆芽。我从裤袋里掏出网篓来,也伸出两个手指头。卖豆芽的马上笑了,说:“你这孩子,学得飞快。他不爱讲话,你也不爱?”我点点头。卖豆芽的穿了一双长及大腿的雨靴,走到江边,在那儿掏了掏,掏出一块长了花纹的带红色的石头递给我,“喜欢吗?”我接过来看看,石头真是好看,我又点点头。我把石头放在裤袋里。这时转过身,以现刚才买豆芽的怪老头提着一桶江水,在往山坡上走。我一手提豆芽,一手提竹篓跟了上去。顺着一条长满了蒲公英的小路走两分钟,会看见两幢小小的砖瓦房窝囊地并排在一起。他走到其中的一幢前面停了下来,把水桶放在门前的石阶上,进了门。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块明矾放进桶里,本来有些混浊的江水没隔多久就变得清亮起来。真是神奇。从那之后,我开始注意他。他常常到到江里洗澡,养了两只鸭子,有时把鸭子弄到江中游几圈,他只要怪叫一声,那些鸭子便游回了岸边。从没看见一个亲戚或朋友找过他。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他会魔法,谁惹着他,家里的饭会煮不熟,衣服晒不干,哪怕在灶边烤干了,穿在身上也是湿湿的,皮肤发痒。文革开始没多久,他不时到中学街的杂货铺子买五加皮酒,坐在门槛上会喝小半瓶,这才下石阶。走到我住的六号院子前,举起酒瓶,美美喝一大口,哼唱几声谁也听不懂的小曲。喝到八号院子前,手中只剩半瓶酒,身体就有些摇晃了,继续往坡下走。下江边上山坡来的人都厌恶他,有人还停下来专门嘲笑他。这人回家后,门怎么也关不上,大冬天喝北风。不过他对自己的隔壁邻居从未使过咒语,倒是救过这家的小孩子。有一次小孩子爬出门槛,往石阶上爬,下面就是悬岩边。他看见了,站起来,闭上眼,手一挥,那孩子就固定在悬岩边,对他微笑。孩子的母亲赶过来,抱起孩子,凶狠地骂他。那一次,他没做法。有一天,红卫兵来把他抓走。隔了两天,他被放回家。那天夜里,他一个人整夜在沙滩上裸着身体狂奔。清晨,他的屋顶冒起滚滚黑烟,直往江对岸扑去。父亲和周围的人提着灭火器和水桶去灭火。粮食仓库有电话,叫来消防队,火才熄了。火不是被熄灭的,而是烧尽了。公安局的人来,抬出一具烧得热腾腾的腊肉尸体,油黄油黄,像刚出炉的烤鸭一样,整条街都是肉香。那么多的人涌来,把九三巷和中学街的路都堵断。那腊肉尸体是怪老头,但他两只合拢放在胸前的手,长着老年斑,经络毕现,一点也未被火烧着,也未被烟熏黑,真是奇怪。看热闹的人说他是落网的牛鬼蛇神,从江对岸下半城搬来,户口上的原住址是在南纪门一带;也有人说他以前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听说曾进过蒋光头的黄埔军校,后来为国民党做潜伏间谍;还有人说,那没证据,是冤枉人家的,这不,才自个儿死了。怪老头点汽油自焚,真是自焚,因为那么大的火居然不向左右两边燃烧,左边就是种有葡萄树的尚家,尚家隔壁就是我们六号院子十三户人。右边是一个平房,住了一家七口人,平房屋顶紧接着八号院子后院,更是七八家人。怪老头只烧他自己的房子。连死这件事也能控制,真是令人佩服。那烧掉的一间破屋,后来依然若故,全是残恒断壁。父亲提着灭火器冲去救火的样子,每次经过那间烂房子,便闪现在我眼前。那天父亲对我们几个孩子很生气,说我们也不帮忙,没人敢顶嘴,我们可以气母亲,却从不敢顶撞父亲。父亲端起一碗稀饭,喝了半碗,就放下。他坐在堂屋抽叶子烟,一直到我们都上床睡觉了。我睡到半夜,觉得父亲倒很像潜伏间谍。怪老头的腊肉尸体出现在眼前,我可不想父亲也像那样。为这胡思乱想,我狠狠地赏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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