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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愚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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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之死》是马里奥-普佐在1978年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这部小说以美国的金三角——纽约、好莱坞及拉斯维加斯为背景,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暴露美国社会生活阴暗龌龊的画面,发人深省。 小说描写了美国这个金元帝国追逐金钱的众生相。拉斯维加斯的桑那都酒店总裁郭鲁尼伏特以及科里手上握有“一支铅笔”,他们凭着这支铅笔,可以免费招待客人住宿,免费提供食物和饮料,甚至可以免费提供给客人来维加斯的机票和应召女郎。他们的慷慨大方,其目的只是留住赌客,让他们几十万、几百万地把钱输在赌场!其实,这种商业运作已经渗入到美国社会的每个汗毛孔中。对金钱以及由它派生出来的权力、名誉、地位的崇拜与追求,遍及生活的方方面面。作为赌棍的克丽斯汀,为了还债和讨取新的赌资,主动要求暗中卖淫;联邦预备役局的职员弗兰克和墨林暗中受贿,帮助青年人逃避现役;这种受贿作弊的勾当,连议员都在于,服装业巨头埃里-汉姆希就情愿重贿小职员墨林而不愿找大人物帮忙,以免受到更厉害的敲诈;作家奥萨诺为了保名保利,一直以正在创作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为幌子,招摇撞骗;电影制片商杰夫-瓦更等人为了谋利肆意删改剧本;影星克林诺为了讨好女影评家不惜以男色勾引;二流女演员詹娜丽为了获得一个角色而准备献身;经纪人多兰为了攫取电影拍摄投资而在无耻地利用女友的色相,充当了皮条客……上至大亨、下至小人物,各色人等,都在追腐逐臭,蝇营狗苟,非法地不择手段地谋利。郭鲁尼伏特说,“一个人必须在黑暗中才能富起来”,倒是一语道破了他们疯狂追逐金钱的本相。 在这样一个追逐金钱的社会里,一切都颠倒了,人性混灭,人们疯狂地纵欲,纸醉金迷,生活糜烂。 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们认为钱能通神,一切可以用钱买到。郭鲁尼伏特告诫科里说,不要欺骗妓女,和妓女上床后,要付钱给她,这样你就不欠她什么了。郭鲁尼伏特深信这一点,以致在和女石油大王淫乱之后,神差鬼使地付了她100美元,结果被无情嘲弄了一番。他这样做,只是下意识的习惯使然。金钱难道真的那么灵验吗?事实上,他们都已成了金钱的奴隶,被金钱异化了。作家奥萨诺一生结了七次婚,离了七次,最终他是不敢再结了,因为他再也付不起离婚扶养费;电影制片厂的大老板缪斯-瓦特伯一心为赚钱,而抑制了其他欲望,老婆与人勾搭,他也毫不在意,成了一架赚钱的机器;假赌客戴安妮为了保住在赌场的饭碗,身不由己,痛苦地任由歹徒凌辱;而害怕艰苦生活、贪图安逸和钱财的贝斯坎夫妇为了保持儿子的童音来赚钱,不惜策划阉割亲子罗里…… 在这样的金钱社会里,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郭鲁尼伏特每日都要亲巡赌场,生怕离开赌场,会大权旁落。赌场里经理,庄家等雇员随时随地伺机作弊,捞取外快。郭鲁尼伏特自己暗中大捞油水,同时又严密监视手下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偷窃作弊行为,严惩不贷。金库经理跟随郭鲁尼伏特多年,暗中窃取大量美元,东窗事发,从此失踪,遭到无情的毁灭。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郭鲁尼伏特老迈多病,被黑手党徒庄尼-桑塔迪奥密切关注,随时准备换马。这里,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都被扯去,剩下只是赤裸裸的利害关系!科里为了搭救墨林,和服装大亨埃里-汉姆希做了一桩直截了当的交易;然而在去日本偷运日元时,好朋友科里邀请墨林同行,目的只是为了把偷运的日元记在墨林名下,一旦出事,就拿他顶缸! 怎一个钱字了得!但钱真能解决一切问题吗?这样的社会,这“迷人的霓虹灯下的精神压抑”(《克里夫兰箴言报》语),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厄运。佐顿在维加斯狂赌,赢了44万美元之后,感到生活中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优雅自如地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颈部的喉管,抠动了扳机——就在这永恒的一刹那,他感到了从恐惧中得到解脱的恬适”。书中的正面人物阿迪,“当他最后一次心脏病发作时,临死前一刻,他妻子试图对他实施嘴对嘴的复苏疗法,他却不安地躲开她。他生命中的这一最后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因为他已经意识到生活的压力太大,他的美德太难保持?” 在这样的社会,小人物为改善自己的命运,不遗余力地抗争,最后以失败而告终。科里一直在不择手段地向上爬,渴望着有朝一日取代郭鲁尼伏特,并为此走上了背叛的道路.但是“他在倒算牌架上的牌时出了差错”。郭鲁尼伏特称他是“又一个被百分比碾得粉身碎骨的赌徒”。郭鲁尼伏特笃信百分比,他说人“必须有赖于百分比生存。人不能指望运气,运气是靠不住的魔法。”百分比是什么呢?百分比既是强大的有形势力,又是这个社会的本质。小人物死了,只能是愚人之死。 《纽约时报-书评》一针见血地提出:“在那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而愚人只有死亡的下场。” 这部小说的谋篇布局很有特色,显示了作者驾驭小说结构的功力。小说展开的时间长达数十年,地跨美国东西部的纽约、维加斯和好莱坞,故事情节和人物有许多又互不相联。作者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把它们交织在一起。在时间上,他的视点是不动的,始终随墨林立足于当前,在展开情节的同时多用回忆或听别人回忆来追叙久远的过去,身处此时而述及彼时,犹如放飞风筝,放得开而收得拢。在空间上,他的视点在来回地动,基本上随墨林的行踪转移而转移,或以墨林关注的对象来聚焦。犹如舞台上的追光,充分展示不同的人物形象。这样,小说的时空容量就大大扩展了,而且情节看似散慢,但有机组成,主题凝炼而实不散。 小说交替使用第一、第三人称叙述,以墨林串联场景,似红线串珠。这样,作者既能跳出三界,客观冷眼观察,增强理性描写的力度,又能以“我”直接进入故事情节,抒发亲身感受,从而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在飞往纽约的夜班机上,科里坐在头等舱,一只手拿着杯苏打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个外裹皮革、有金属内壳、安装着复杂的明暗锁的公文箱,只要这个箱子不离开科里,里面的100万美元就安然无恙,科里本人也没有钥匙把它打开。 临离开拉斯维加斯前,郭鲁尼伏特当着科里的面把这100万美元数清楚后,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箱子里,关好了箱盖,锁稳了之后才交给科里。纽约的收款人还不知道这笔钱将用何种方式在何时运到,这些安排除了郭鲁尼伏特和科里以外,就只有天知地知了,尽管如此,科里还是非常警惕,分分秒秒手不离箱。 倚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科里回忆着这几年的经历,可以说他已经走过了漫长的人生路,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还将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学到更多的东西,同时也十分明白自己过的是危机四伏的日子,赌注下得极大。 郭鲁尼伏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是看中了他的什么还是预见到了什么?科里-克鲁斯下意识地抓紧腿上的公文箱。设法给自己算算命,就像在21点赌档上推算剩下的牌是哪几张以及在骰子赌档憋足了力气用右手臂投掷时一样,他全神贯注地运用回忆和直观的脑力来分析他生活中的每一次机会都在给自己增添或删除了些什么,自己生命的牌架上还剩下多少东西。 将近四年前,郭鲁尼伏特把他变成了自己的左右手,在此之前科里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他充当桑那都大酒店的间谍,并且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自从认识了墨林和佐顿,他们三个人一下子就结成了莫逆之交,郭鲁尼伏特曾对此感到失望。在那场众所周知的纸牌赌档摊牌战中,科里完全站在佐顿的一边,这使郭鲁尼伏特非常愤怒,科里甚至估计自己在赌场的前途已经完结。使他大出意料的是这次事件之后,郭鲁尼伏特反而给了他一份真正举足轻重的工作,对此科里以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年,郭鲁尼伏特安排科里在21点赌档做个发牌员。这一工作与当他左右手的距离似乎太遥远了,科里曾失望地以为只好努力争取重新被启用当间谍,其实郭鲁尼伏特心中自有不为人知的目标——挑选科里充当酒店中主要的运钞员。 郭鲁尼伏特早就觉得来赌场钞房取钞票的酒店老板们全是些酒囊饭袋,迟早会被联邦调查局的人一锅端去。他们的惯例是老板或代理人亲自来点钞房碰头,然后每人各拿一捆钞票走,才再向纳瓦德赌博管理局报告收入状况。这种做法实在太鲁莽了,尤其是当五六个老板对总收入中究竟应该拿多少而大吵大闹时就更容易惹来耳目,郭鲁尼伏特由此创建了一套他认为更加安全妥当的制度,至少他是这样对科里说的。 他知道科里是一名“机械师”,虽说不是第一流,也够了不起——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最上面的那张赢牌留给自己,而把下面的第二张牌先发给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发牌的对方,而且不管在座有多少赌博的里手行家都不会察觉到被换了牌。科里每当值最危险的下半夜班前的一小时,都必须先到郭鲁尼伏特那里报到,听取密令。接着在某一特定的时间里,多半是在深夜一点或凌晨四点,就会看到一个穿着某种颜色衣服的人来到21点赌档,下的赌注是按某种数目的顺序,例如一开始下100美元,接着下500美元,然后下25美元……这就表明他是一个拥有特权的赌客了。在接下来的数小时的赌博中,科里必须暗中动作,让此人赢上一万或两万美元,也就是说,此时的科里要尽善尽美地发挥他那“机械师”的技巧,把好牌留给他,让他赢个满载而归。科里起初不知道被他赢去的钱最终流归何方神圣,也不知道郭鲁尼伏特为什么要这样干,他只是按指令办事,从不提问题,严守不多嘴的原则。 但是他也有心知肚明的东西,从一开始他就从牌架上剩下的牌中毫不费劲地算出了这个神秘的赌客每次赢去了多少钱,一年累积下来,大约有50万美元,误差不会超过1000美元。这是一笔多么可观的收入,既不用打税也不用和酒店及赌场股东们分成——郭鲁尼伏特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的合伙人那里挖走了这些钱。 为了不使事态暴露,郭鲁尼伏特每天晚上都把科里派到不同的赌档去,有时还更换他的班次,聪明的科里也担心赌场经理会发现全部秘密,除非郭鲁尼伏特曾经警告过赌场经理不要干涉这件事。 于是,为了掩人耳目,科里应用他那“机械师”的手段去赢那些老实的赌客,以此来冲掉自己输钱的记录。他连续这么干了三个星期,直到有一天接到电话叫他到郭鲁尼伏特的套间去。 像往常一样,郭鲁尼伏特让他坐下来,请他喝酒。然后直截了当地对他说:“科里,别再耍花招去欺骗那些赌客了。” 科里分辨道:“我还以为也许您正希望我这么做呢,只不过不便于明讲罢了。” 郭鲁尼伏特微微一笑,说:“一个绝妙的想法,但是没有这个必要,我早就在文件上给你打掩护了,你不会被发现的。万一被发现了,我也自有办法把狗引开。”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和赌客公平地赌,我们才能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是不是我在第二张牌上做的手脚在录像中显露了出来?”科里好奇地向他打听。 郭鲁尼伏特摇摇头说:“不,你的手脚干净利索,问题不在这里,但是纳瓦德赌局的人有可能派人扮成赌客并听出你作弊的声音,然后就把你全扫赌客的事联系起来。如果你仅仅欺骗赌客中的一个也许还说得过去,他们会以为你是在骗酒店的钱,与我毫不牵连,即使因此惹得赌局委员会派出人马时,我也自有对付的办法。我要你在特定的时间输钱就是因为我已准备好所有对策,但是如果你为了一己之利瞒着我搞单独行动,我可就没有办法保护你了,特别是那些赌局委员会的鹰犬在看见我们输钱时若无其事,然而一嗅到你赢了大量赌客的钱可就会马上蜂拥而来刨根问底。一旦被揭穿,就不知要花多高的政治代价才能把事态平息。” “那好吧,我不干就是了,”科里说,“您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郭鲁尼伏特有点不耐烦地说:“百分比!百分比永远不会骗人。我们这些酒店就是建立在百分比之上的,我们的财富也是建立在百分比之上的。你经营的赌档在单据上显示出你在大量赢钱,同时你又在按我的指令大量输钱给特定的赌客,这种不可能出现的怪事连续在你手中发生,除非你是维加斯历史上最走运的发牌员。” 科里只能按命令行事,他很想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知道为什么郭鲁尼伏特要毫不心疼地这样输钱,直到他成为桑那都二号之后才终于看清楚了它的真面目,原来郭鲁尼伏特是用这个障眼法,不但挖走本应该交给政府的税金,而且挖走了赌场大多数股东的钱。数年后,他还知道了那位神秘的赢钱者被桑塔迪奥——郭鲁尼伏特的一个秘密合伙人从纽约打发走,从此销声匿迹,结果赌客们反而以为科里是纽约合伙人安插在赌场进行欺骗的发牌员,以为他们是在牺牲郭鲁尼伏特的利益。从此以后他才知道郭鲁尼伏特的自卫能力和掩护他那心爱的酒店的手段有多厉害。诸如此类的方式方法多得不胜枚举,科里直接参与的就有十多种。 郭鲁尼伏特的赌博生涯是在俄亥俄州的斯丢本瓦尔的那场著名的克利夫兰暴动控制了当地政治后的保护下开始的。他曾经在非法的联合赌场里干过,后来才辗转来到了内华达。虽然离开了俄亥俄州,但是在故乡他仍然享有热爱家乡的美名。任何一名斯丢本瓦尔的年轻人如果想在维加斯的赌场谋生都可以找郭鲁尼伏特帮忙,要是自己的赌场安排不下这位老乡,他也会尽量把小伙子介绍进别的赌场。得到过郭鲁尼伏特帮助的年轻人遍布世界各地,从斯丢本瓦尔到巴哈马斯,从波多黎各到法国的里维耶拉,甚至到英国的伦敦等,人数众多,单是在利诺和拉斯维加斯就有好几百人,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已经成为赌场的经理和赌档的老板。在赌博世界里,郭鲁尼伏特成了传奇式的英雄。 他本来可以从这数百人当中挑选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来当间谍和左右手,事实上,桑那都大酒店里的赌场经理就是他的家乡人。为什么他却偏偏挑中了科里这个来自异乡的陌生人呢?科里老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直到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又深入了解到种种操纵与被操纵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后,他才恍然大悟到赌场经理是由于得到了珍惜才不充当他的角色的。这一发现对科里的震动很大——挑中他是因为他是个一钱不值的替死鬼!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就得摆到台上去当牺牲品。 郭鲁尼伏特既有他书生气的一面,更有令人敬畏的赫赫名声。他浪迹赌场几十年,从克利夫兰拼搏到拉斯维加斯,没有人敢轻视他、欺骗他和愚弄他。在过去的几年中,他已在科里面前偶露峰嵘,一次严厉得残酷,另一次富于幽默感,均是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他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以及在赌场中磨练出来的智慧。 科里当发牌员一年后,郭鲁尼伏特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在自己的隔壁,指定他为自己的的特别助理,职责中包括了开车护送郭鲁尼伏特在城里转悠,夜晚陪他到赌场去巡视等。当他的老朋友、老赌客,特别是外地的亲朋好友到来时,也要陪同一起去会会他们。郭鲁尼伏特还有意任命科里当赌场经理的副手,使他从而更熟悉赌场运作的秘诀和认识各班的老板、所有的巡视员、发牌员以及各赌档收取和偿付赌注的职员。 每天早上十点钟左右,科里到郭鲁尼伏特的办公室去吃早餐。去之前他先从赌场金库主管那里取回一张过去24小时全场输赢的清单,以便郭鲁尼伏特在吃早餐的第一口时就可以开始仔细研究这一连串的数字。这张小纸条上的账目简单明了: 骰子档输40万尚存六万 21点档输20万尚存四万 纸牌档 大转盘档输十万尚存四万 其他包括幸运轮和奇诺等,老虎机的输赢每周才统计一次,数据由赌场经理在一项特别报告中向郭鲁尼伏特提供。老虎机每周的赢利大约为十万美元左右,是只名副其实的吞角子大老虎,设计它的时候就计算好了吃够一定数量的角子才吐出其中的多少分之一来,赢家绝对是赌场。倘若连老虎机都出现输钱的情况,那就必定无疑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其他的赌博形式就不一定是赌场稳坐赢座了,例如骰子、21点和纸牌这几项中,赌场大概可以赢赌注的百分之十六上下,而且赌场还会碰到倒霉的时候,尤其是在纸牌桌上,豪赌的客人运气好又敢孤注一掷,常会赢掉赌场的大笔钱。 赌纸牌往往大起大落,有些晚上纸牌档将当天赌场在其他赌档赢得的钱输个精光,有时又会连续几周赢的钱多得数都来不及。 科里十分肯定郭鲁尼伏特在纸牌档中做手脚弄钱,只是不知道他的具体步骤而已。有天晚上,他注意到纸牌档把南美来的大赌客赢光了,而第二天纸条上的数目却比实际所得数要少得多。 每个赌场都害怕赌客的好运气长盛不衰。在拉斯维加斯,曾经有过几次骰子档连续数周输钱,害得赌场巴不得停业一天来缓口气。有时甚至连21点档的赌客也精灵得离奇,持续三四天赢了赌场。只有大转盘一个月也难得输一天,幸运轮和奇诺赌档可以说是赌场最忠实的赚钱的工具,赌客投在它们那里的钱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些都是开赌场应该知道的起码常识,是可以从书本上学到的常识,只要得到正确的训练和花一定的时间,谁都能够学到手,而跟着郭鲁尼伏特,由他悉心指导,科里学到的就更是远远比这些多得多了。 郭鲁尼伏特让人人都知道他不相信运气,他从来维护的信念就是百分比,认为只有百分比才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上帝,所以每当像奇诺赌这类档口输钱的数量达到了25000美元的时候,他就当即把该档口的所有工作人员一个不留地解雇掉。桑那都大酒店刚开业两年时,有段时间很倒运,赌场接连三个星期没有赢过一天钱,损失将近100万美元,郭鲁尼伏特当机立断,除了赌场经理由于是乡亲和心腹,其他的职员全被炒了鱿鱼。 这一招的确立竿见影,大解雇后,利润又重新稳步上升,酒店的厄运终于结束了。赌场必须平均每天盈利五万美元才能维持酒店的正常营业。据科里所知,桑那都大酒店开业以来,从未有过亏损的一年,即使被郭鲁尼伏特挖掉了一笔数目不少的钱,仍是个赢利的大户。 科里充当发牌员为郭鲁尼伏特谋钱的整整一年中,从没有犯别人若是处于同等地位就可能犯的错误——乘机为自己谋钱。既然如此容易就弄得到钱,科里为什么不也找一个朋友串通起来如法炮制,赚它一笔呢?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只会是自掘坟墓,何况他也不满足于这么区区蝇头小利,决心要下更大的赌注——他感觉到郭鲁尼伏特的寂寞和对友谊的渴求,看得出成为他的朋友后,会受益匪浅。 郭鲁尼伏特每个月两次带科里去洛杉矶收购古董,他们买旧式金表,早期的镀金相框,陈旧的咖啡壶,古老的玩具汽车,多年前流行的火车头形状的以及19世纪尖顶教堂式的储钱罐,还有黄金做的历史悠久的钱夹子等等。买回去以后,他就在其中一些古玩里放进100美元的黑色筹码或一些硬币,作为礼物送给别人。 对特别的大赌客,他会送些古代中国制造的瓷娃娃,或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嵌有宝石的首饰盒,还有那些由于年代久远已变成灰色的花边围巾和古老的北欧麦酒杯等。 买这些物品每个至少得花100美元,也极少超过200美元的,这样的采购郭鲁尼伏特总要花上几千美元。他一般和科里在洛杉矶吃晚饭,再在贝佛里山酒店住一宿,然后搭早班飞机回拉斯维加斯。 科里将这些古董放进自己的衣箱带回桑那都后,让人做礼品包装,然后送到郭鲁尼伏特的套间去,以便他每晚或者说是几乎每晚都揣上一两件在口袋里带到赌场去送给德克萨斯州的石油大亨或纽约的时装巨头等大赌客。这些赌客每年至少在赌桌上挥霍掉五至十万美元。 在这种场合,郭鲁尼伏特施展的魅力更让科里自叹不如。比如他会打开礼品包装纸,取出金表送给赌客,并情真意切地说:“那天我在洛杉矶发现了这只表,马上就想到了你,觉得它很配你的品味。我已让人把它修好和彻底清洗过了,走时应该是准确的。”接着他还会装模作样地补充几句:“人们告诉我这只表是1870年制造的,但又有谁能知道它的真实年龄呢?你是了解那些古玩店的骗人鬼话的。” 这样他就给这位赌客留下了特别受他关心并经常被他想起的印象了。他暗示这只表极其名贵,又是费了心思才修理好的,走得很准,最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就能够想到这位赌客,可见友谊为重。郭鲁尼伏特在赠送这些礼品时的天才表演,处处流露的深情厚意使礼品显得更加价值不菲,接受礼物者当然也会受宠若惊了。 他还聪明地利用“铅笔”战术,对那些大赌客提供“三免”——免费住宿、免费食物和免费酒水。甚至对那些刚来时仅赌五美元的富豪也给予同样的待遇。由于他工于心汁,最后总能够把这些人变成大赌客。 郭鲁尼伏特给科里上的另一课是千万别欺骗年轻的姑娘。他对科里以前不择手段地骗她们感到愤怒,曾经狠狠地教训过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耍弄这些除了色相就一无所有的女人?难道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难道只会把手伸进她们那干瘪的钱包里抓出几张沾满了卖肉血泪的零钞?要这种手法到底算是哪路英雄?她们有汽车、银餐具可被人偷吗?她们除了肉体之外究竟还有什么财产?她们唯一的资本就是青春了。他要科里切切记住,占有她们的肉体后,塞回100美元就不再欠她们什么了,仍然是一个不欠账的自由人。不要为了占便宜而花言巧语,海誓山盟的,更别提为了和她结婚得跟妻子离婚之类的鬼话,别向她们借上千美元的钱,也别要求她们对你忠诚。这些风尘女子,只要给她500美元,她就可以随时为你服务,即使是她婚礼的那天也会在所不辞。 科里对这番长篇大论感到好笑。很显然,郭鲁尼伏特已对他和女人打交道的情况略有所闻。科里也同时意识到他对女人的了解远远不如自己透彻,不了解她们甘心受虐待的心理,以及她们愿意甚至需要被人欺骗的心理,但是他没有反驳,仅仅是辛辣地奉上一句:“这恐怕不像您所说的那么容易做到,对她们当中的某些人,就算是给十万美元也无济于事。” 出乎意料的是郭鲁尼伏特竟笑着表示他也同意这个观点。他还讲了自己的一件发生在多年前的风流趣事:桑那都大酒店开业不久,一位来自德克萨斯州的百万富婆来赌博,他送给了她一件日本古董——一把花了50美元买来的扇子。这位年约40岁的风韵犹存的寡妇爱上了他,弄得他一时不知所措,虽然他比她年长十岁,但他喜欢的是更年轻美貌的女孩子。有一天晚上,只是出于为酒店经济效益考虑,他把她带到酒店的套间,和她上了床。完事后,在送她离开时,不知道是出于习惯还是愚蠢的邪恶念头,又或者是拉斯维加斯式的低级玩笑,反正他鬼使神差一般塞了一张100美元的钞票给她,让她自己去买件礼物。时至今日,他都搞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样做。 这位石油大王的女继承人看了一眼这张100元钞票,轻轻放进钱包,又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后来她还继续来酒店赌博,只是再也不爱他了。 三年后,郭鲁尼伏特想增加酒店的房间,竭力寻找投资者。他的出发点是有充足的房间总会有充分的好处。他认为赌客赌的地方正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所,他们不会有心思到处乱逛,只要为他们提供看演出的地方,社交的场合,各种不同的餐厅,使他们在到达维加斯后的头48个小时留在酒店就行了,因为打这以后,他们的钱也就所剩无几。 他向石油大王求助,她点点头说当然愿意帮忙,并且立刻就开了一张支票,还格外给他送上了一个甜蜜的微笑,可惜支票上只有区区100美元! “这个故事的真谛在于,”郭鲁尼伏特沉吟了很久才说,“对富有的女人千万不能采取对待贫穷女人的方法。” 有时,郭鲁尼伏特会在洛杉矶采购古书,碰上心情好的时候,他还飞到芝加哥去参加稀有图书的拍卖会。在他的套间里,有极丰富的藏书,都存放在上了锁的有玻璃门的书橱里。科里搬进新办公室的第一天,发现桌上放着郭鲁尼伏特送的一件礼物,打开才知道是一本关于赌博的1847年出版的首版书。科里饶有兴趣地把它看完并摆设在书桌上一段时间,后来实在不知道它的使用价值在哪里,只好拿到郭鲁尼伏特的套间去还给他,并诚恳地告诉他非常感谢这件礼物,但是觉得放在自己那里只会埋没了它。郭鲁尼伏特仅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科里认为一定是自己使他感到失望了,但这一来却奇妙地弥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几天后,他看见该书锁在了郭鲁尼伏特那宝贵的书橱里,直到此时他才高兴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做错事,而且郭鲁尼伏特肯为他割爱,可见对他的器重完全是出自于真情。当然,后来他也看清了郭鲁尼伏特的另一面,更清楚这一面才是郭鲁尼伏特那举足轻重的本色。 赌场里每日三次清点各赌档的筹码,这些关系到赌场命脉的场合科里必定到位,这已成了他的习惯。他陪着众赌档的老板清点各张桌子上的筹码以及现金,甚至进入赌场的金库去清点那里的筹码。每当科里驾到,金库经理总是有点紧张。初时,科里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由于多疑的心理造成的,因此也就不当一回事,何况金库保险柜的现款和种种筹码和数目分文不差,金库经理更是郭鲁尼伏特打天下时就深得信任的酒店元老。 有一天,出自某种下意识的冲动,科里决定把保险柜里的黑色筹码连同架子一起拉出来,事后科里怎么都想不透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冲动。 当数十个金属架子从黑暗的保险柜中被拉出来仔细检查后,马上就发现其中有两架的百元黑色筹码是假的,竟是空心的黑色圆筒!它们被放在光线很差的保险柜中最深的角落里,一般情况下又不可能被使用上,所以能够长期以来相安无事地通过每天的清点。金库经理当场果若木鸡,谁都知道,这种弄虚作假的勾当不经过他的同意绝对做不成。科里拿起电话拨通郭鲁尼伏特的套间,郭鲁尼伏特立刻就赶到金库来。检查的结果是两架子筹码加起来共有十万美元,郭鲁尼伏特原来那红润的带点日光浴留下的健康黑色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这是一个可怕的时刻,他用手指着金库经理,却用很平常的声音命令道:“给我从金库里滚出去!”然后转身对科里说:“让他签字把所有的钥匙都移交给你,马上把三班的赌档老板都立刻叫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他妈的才不管他们现在身在何处,连外出度假的都必须马上飞回维加斯!一回来就立刻向我报到!”说完转身走出金库,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正当科里和金库经理办理移交钥匙手续,在文件上签字时,有两个他从未谋面的男人走了进来。看样子金库经理认识他们,一看见他们走来,当即脸色变得灰白,手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们俩都对金库经理点点头,他也向他们点点头,其中一个说:“你移交完后,跟我们去趟老板办公室,他想见你。”他们从一进来就对科里视而不见,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科里拿起电话拨给郭鲁尼伏特,向他报告这两个人到金库来的事,并问这是不是他的指令。 郭鲁尼伏特冷冰冰地答道:“有这回事。” 科里说:“我只是想证实一下。” 郭鲁尼伏特的声音变得稍为温和些说:“好主意,你干得不错。”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剩下的事你就别插手了,科里,忘了这件事吧,明白吗?”他的声音越说越温和了,似乎还含有一种悲切的情感。 这以后的几天里,人们还看到过金库经理在拉斯维加斯出现,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个月后,科里听说他妻子向警察局报告了他失踪的消息。尽管城里流传着关于他已葬身沙漠的说法,科里还是很久都不敢相信这种失踪就是意味着死亡。 他从来不敢在郭鲁尼伏特面前提起这件事,后者当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回避此事,即使是在赞扬他这次的表现出色时,也不会涉及到金库经理半句。这正合了科里的心意,他实实在在不愿意由于自己的尽职尽责而致使金库经理落得个如此身败名裂、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悲惨下场。 此后的数月里,郭鲁尼伏特的神情态度再也没有那么阴森恐怖了,可以说他当天就恢复了典型的拉斯维加斯作风——腿脚灵活,思维敏捷。 拉斯维加斯所有的赌场老板都在拼命拉外国赌客。英国人很快就被从贵宾名单上勾销了。虽然在历史上他们曾经是19世纪最大的输家,可惜随着大英帝国的没落,也带来了她的子民们豪赌生涯的结束。数以千万计的印度人、澳大利亚人、南太平洋诸岛居民和加拿大人都再也不肯把钱倒入赌博贵族们的金库中,大英帝国也就越来越穷,原有的富人只顾挣扎着逃税,把自己藏在祖传的领地内,少数赌得起的人则偏爱法国、德国以及伦敦式的高雅的赌博俱乐部。 法国赌客也被勾销了。浪漫的法国人不愿意千里迢迢跑到维加斯来赌,这种比在本国贵上百倍的费用使他们浪漫不起来。 经营赌场的有识之士都在争先恐后地讨好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德国在战后的经济大发展中产生了许多百万富翁,日耳曼人爱旅行,好赌,喜欢维加斯的女人,而拉斯维加斯那野心勃勃的风格又尤其吸引着条顿精神,使人想起十月节,也许甚至还使人想起世界末日。此外,德国人的赌风良好,赌技也比其他国家的大多数赌客都高。 意大利的百万富翁同样为维加斯带来了巨大的收入。他们喝醉酒后赌起来最疯狂,而且任由赌场雇佣的女人在城里随意摆弄他们六七天,乐意伸长了脖子让人宰割。他们因为不用交所得税,所以似乎有花不完的钱,那些本来应该上缴罗马国库的金钱便溜进了设备舒适的赌场的钱箱。拉斯维加斯的女人们对意大利的百万富翁情有独钟是由于他们送礼物最大方,再有就是在那六七天的日子里,他们像狂赌那样疯狂地爱着她们。 墨西哥和南美赌客的钱就更容易赚了。谁也不清楚南美的局势究竟如何,只知道赌场经常派专机去接这些大富豪来维加斯,对于这些富于体育精神的绅士来说,一切都是免费的。这些人乐意把售出数以百万张兽皮后得来的钱留在赌场的纸牌桌上,他们带着妻子、女朋友、情窦初开的在赌场上跃跃欲试的儿子一起来。拉斯维加斯的烟花女子最喜欢这些客人了,据某个调查报告说,他们没有意大利人真诚,造爱时也不够细腻,但他们的情欲却比任何人都旺盛。有一天,科里正在郭鲁尼伏特的办公室里,赌场经理带着一个特殊的问题来请示:一位南美来的最大赌客要求派八名女子到他的套间去,她们无论是金发的还是红发的都可以,但就是不要褐发的,而且身高不能比他自身的五英尺六英寸矮。 郭鲁尼伏特静静地听完报告后问:“他需要什么时候发生这样的奇迹呢?” “五点钟左右,”赌场经理答道,“他要请她们吃晚饭,然后留下她们过夜。” 郭鲁尼伏特面无表情地问:“这样干得花多少钱?” “大约3000美元。”赌场经理说,“那些女子心中有数,她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赌资去玩大转盘和纸牌。” “好吧!免费为他提供这八个女人。”郭鲁尼伏特答应道,“但是要吩咐这些女人尽可能把他缠在酒店里,我不想让他把钱输在别的赌场。” 赌场经理正准备转身离去,郭鲁尼伏特又问:“他究竟要八个女人干什么?” 赌场经理耸耸肩说:“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说他的儿子也来了。” 郭鲁尼伏特在这次谈话中终于绽出了笑容:“这就是我说的做父亲的自豪!”等赌场经理离开后,他摇摇头对科里说:“记住,他们在赌钱的地方胡闹和嫖娼,父亲死后,儿子还会继续来,赌场花3000美元就使他有一个永远值得怀念的良宵,除非他的国家发生了革命,否则他对桑那都大酒店来说就是百万美元的财源。” 对于各赌场老板来说,一致首选和渴望得到的最大财神爷是日本人。他们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赌棍,一来维加斯就是一大帮。日本工业界的巨头们用免税的美元来豪赌,在每次逗留的四天中所输掉的钱,往往都超过百万美元。能干的科里为桑那都大酒店和郭鲁尼伏特招来了日本最嗜赌的富爷。 科里曾与一名在斯及普酒店东方轻歌舞团献艺的舞女有一段恋情,这个日本姑娘原来的名字令美国人叫不上来,她就改了个西洋名,叫戴茜。她虽然只有20岁左右,在拉斯维加斯却已呆足五年。她的舞技超群,长得非常可爱,就像颗刚出壳的珍珠一般光彩夺目。有一次,她突发奇想要去做整容手术,准备把眼睛弄成西方流行式,把胸部也隆成巨型,而且要大得令吃玉米长大的美国佬销魂。科里知道她的念头后当即强烈反对,苦口婆心地一再和她讲解这手术只会毁掉她的魅力。戴茜最终听取科里的劝告,因为他极力装出从她那花蕾般的Rx房获得了最大的快感。 当他们的友谊发展到在床上继续时,她开始用日语给他讲课。每当他在她家过夜,第二天的早餐总有她亲手熬制的日本汤。开初他不想喝,她告诉他,在日本人人早餐都喝汤,而她熬的汤在东京郊区的一个乡村里是最著名的。尝过之后,科里惊喜地发现此汤香浓可口,易于消化吸收,对于消除一夜的纵欲与宴饮之后的疲乏大有裨益。戴茜还提供了一个信息给他:日本实业界的一个大亨打算到维加斯一游!戴茜的消息来源是日本报纸,她经常让家人把日本报纸空邮过来,以便她思乡之情可以从阅读日本报纸中得到慰藉。她告诉科里,一个名叫文郎的人是东京的大亨,在会见报界时宣称他将到美国创办他的电视机工厂的一个分部。戴茜说文郎先生在日本以豪赌出名,所以到美国就一定会来拉斯维加斯。她还告诉他文郎先生是位杰出的钢琴家,曾经在欧洲留学,如果不是他父亲下令要他继承家业,他本来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专业音乐家。 那天,科里请戴茜到他在桑那都的办公室,用酒店的信笺向她口授了一封给文郎先生的信,信的格式合乎西方的规矩,又在戴茜的建议下使用了日本的敬语,确保此信不会得罪文郎先生。 这封诚挚邀请文郎先生莅临桑那都大酒店的信,告诉他作为贵宾,他什么时间来悉随尊便,愿意住多久都无任欢迎。信中还遍请文郎先生的所有亲朋好友,而且他的全体随行人员,包括他在美国的同事,都将成为桑那都大酒店最受欢迎的客人。科里用婉转的语言向文郎先生传递了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信息,甚至包括看戏也免费。在信发出之前,考虑到自己还没有绝对的权力来如此使用“铅笔”,科里又征求了郭鲁尼伏特的意见并获得了他的许可。科里本来有点担心郭鲁尼伏特要在信上签名,结果证明这位桑那都一号更懂得处理这些关系,如此一来,从形式上讲,这些日本人如果来的话,就将是科里的客人,他也将是他们的“主人”了。 三周后,他接到了答复。在这一段日子里,科里花了不少时间向戴茜学习日本礼仪。他懂得了和一位日本客户交谈时,必须一直保持微笑,必须在声音和手势上表现出热情好客又不过分亲昵之类的礼节。她还特别提醒他注意,如果一个日本男人的说话声音里有一点儿嘶音,那就是愤怒的迹象,这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就像蛇发出的响声一样。科里想起二战时期的电影里,日本坏蛋说话时的嘶嘶声,他过去还以为这只不过是演员的表演手法而已。 对邀请信做答复的方式是文郎先生设在洛杉矶海外分部的办公室打来电话,询问桑那都大酒店能否为文郎先生——日本全球销售公司的总裁和他的执行副总裁二毛田先生准备两个套间,外加十个房间给随行人员。电话是专门打给科里的,他当即答复说可以办到。狂喜之后,他立刻打电话给戴茜,告诉她过几天他将陪她出去买东西,还告诉她他将为文郎所有的随行人员准备十个套间,让他们都住得舒舒服服的。她听后马上叫他千万别这么干,因为如果所有的随行人员都得到同等规格的套间,会使文郎先生觉得在他们面前失去面子。科里接着请戴茜马上飞往洛杉矶去采购和服供文郎先生私下在套间里穿,戴茜说这同样会得罪以西化自豪的文郎先生,尽管他在自己家里肯定会私下穿日本传统的服装。科里又建议戴茜和文郎先生见面,也许还要充当他的译员,陪他一起吃饭。戴茜听后笑出声来,告诉他在欧洲留过学的文郎先生才不要译员呢,何况让一个西化了的日本姑娘在异国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他会感到非常不自在。 科里完全接受了她的意见,尽管在各个方面都向她请教,只有一件事他坚持己见,那就是要求戴茜在文郎先生逗留的三天里,天天给他熬新鲜的日本汤。科里计划每天早上到她的住所去取,在文郎用早餐时,派人把汤送到他的套间去,戴茜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同意照他的意思办。 当天黄昏时分,科里接到郭鲁尼伏特的电话,问他第十号套间要一架钢琴做何用?还问科里:“酒店经理说他绕过主管部门,从其他渠道弄钢琴,把事情搞得乱糟糟的,是否确有此事?” 科里解释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文郎先生的即将到访以及他的一些特殊爱好,郭鲁尼伏特听后开怀大笑,并指令科里派他那辆罗斯莱斯去机场迎接贵宾。这辆豪华轿车是专门用来接待最富有的德克萨斯州百万富翁或者郭鲁尼伏特亲自邀请的关系密切的客人的。 第二天,科里和酒店的三个行李员乘着配有专职司机的罗斯莱斯和两辆卡迪拉克到机场迎接日本贵宾。他安排罗斯莱斯和其他轿车直接开进机场的跑道,这样他的客人便不用走过机场大楼了。 文郎先生一走下飞机,科里就迎了上去。这一群日本游客从服饰特点上都可以一眼看出是东方人,他们全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衣、黑领带。按照西方的标准来看,衣服裁剪得相当差劲。这十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日本最富有、最有势力的企业领导阶层的人物,倒更像是一队勤快的职员。 文郎先生也容易被认出来,他是他们当中个子最高的。相对而言,他非常高,足有五英尺十英寸,而且体格魁梧,长相英俊,肩膀宽阔,头发漆黑。如果他去好莱坞应征扮演一个东方人的角色,完全有可能被选中——不知为什么,科里的脑海里会涌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群人当中只有一个紧挨文郎先生站着。他比文郎稍微矮一点,却瘦得多,相貌颇像那些讽刺日本的漫画中的人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口龅牙。其余的人个子矮小,而且不显眼,都提着个仿中世纪织布的、很够气派的黑色公文包。 科里向那个他完全有把握肯定是文郎先生的人伸出手来说:“我是桑那都大酒店的科里-克鲁斯,欢迎您到拉斯维加斯来!” 文郎先生礼貌地堆着满脸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他用稍为带一点外国腔调的英语说:“见到您很高兴。”接着就介绍那个龅牙的人叫二毛田先生,是他的执行副总裁,然后又逐一道出一连串其他人的姓名和职务,他们都例行公事式地和科里握手。科里接过他们的行李托运单,向他们保证很快就能把这些行李送到他们在酒店的房问。 他带着这群人走向专程来恭候他们的小汽车,他和文郎、二毛田相继上了罗斯莱斯,其他人坐进卡迪拉克。在去酒店的途中,他告诉两位客人已为他们安排妥当存款的方式,文郎拍了拍二毛田的公文包,用几乎完美的英语说:“我们给你带来了现款。”两位客人朝科里微笑,科里也报以微笑。他记住开口说话一定要面带微笑,所以就微笑着把酒店的方便设施以及他们如何可以欣赏维加斯的所有演出等等,向他们一一做了介绍。他差点就要开口提到女伴的问题,但本能使他避开了这个话题。 到了酒店,他领他们直接到各自的房间,并叫登记处的职员拿注册表格给他们签名。他们都住在同一层楼里,文郎和二毛田的套间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个门。文郎视察了所有随行人员的房间,知道自己的套间是最高级的,科里从他的眼神明白他对此感到满意。当他又发现自己的套间里还有一架小钢琴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马上走了过去,坐下来弹了弹琴键,倾听着。科里多么希望钢琴已经调好音,可惜他听不出来,好在文郎用力地点点头,满面春风地笑着说:“太好了,你们想得真周到!”一边激动地握着科里的手。 文郎接着做手势让二毛田打开他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满满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叠叠钞票,科里瞪大了双眼,他不知道这个包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们想把这笔钱存入你们赌场的金库,”文郎说,“我们在这次短短的假期中需要钱时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那当然啦!”科里答复他。二毛田关上箱子,他们两人到楼下的赌场去存钱,留下文郎一个人在套间里梳洗清洁。 他们俩走进赌场经理的办公室,在那里数清了钱的数目,总共50万美元。科里要职员给二毛田收据和办好必要的手续,以便他们在赌桌上要钱时随即可以支取。赌场经理和科里还准备在赌场帮助各赌档老板以及巡视员确认文郎和二毛田,这样,无论在赌场的哪个角落,只要这两位日本人举起一个手指表示要支取筹码,马上签张单据就行了,省去了确认身份等诸多麻烦。总之,他们将会享有皇室般的待遇,受到至尊级的敬重,当然,这种尊敬只有和金钱挂钩时才是绝对真诚的。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科里每日一大早都带着戴茜熬的汤赶到酒店。负责送餐到房间的服务台按照他的指示,一旦文郎先生要早餐就通告他。科里等他进餐一个小时左右之后,就敲门向他问候早安。每次他都看见文郎正坐在钢琴旁入神地弹着,装汤的碗则空着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在这些早晨的会见中,科里为文郎和他的朋友安排了看演出的票子和参观游览的路线。文郎先生总是充满感激,面带笑容,彬彬有礼,而二毛田先生则从连接两个大间的门走出来和科里打招呼,极力称赞早餐的汤是多么美味可口,很明显,他也分享到这种汤了。科里没有忘记像他们那样微笑着点头。 这十个日本人逗留在拉斯维加斯赌博的三天里,惊动了当地的所有赌场。他们总是集体行动,一起出游,一起在同一个纸牌档上赌,当文郎控制到牌架的时候,他们全下同一种赌注——赌庄家。有时他们连续赢,幸好这种运气不是发生在桑那都。他们一般只赌纸牌,偶尔也会赌赌“生活乐趣”这种更具意大利风味而不带东方色彩的赌博项目。当文郎为自己发牌得到常胜的八或九点时,就会兴奋得连连拍打牌架的两侧并敲打桌子,他是一位充满激情的赌客,要是赢了一次2000美元的赌,更会兴奋得难以自制。这使科里感到非常困惑:这位文郎先生在这里存有50万美元,为什么竟然会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数(虽然已是达到了拉斯维加斯的最高限额)就如此手舞足蹈? 他只有一次看见文郎那常常微笑的英俊的外表下遮掩着的强硬一面。那天晚上二毛田在赌客的位置上放下了赌注,当时文郎正掌握着牌架子。文郎长时间地盯着他,眉毛都拱了起来,用日语嘀咕着什么,科里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里有戴茜警告过他不要发出的嘶嘶声,二毛田结结巴巴地说了些道歉的话,并立刻把赌注投向文郎的一方。 这次旅行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文郎和他的随行人员回日本时赢了十万美元,但他们却在桑那都大酒店输了20万!他们的损失全是在其他赌场赢回来的。他们已在拉斯维加斯留下了一个传奇故事:这十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家伙在赌城里赌完一家又一家,谁见到他们都忍不住心惊胆颤。这十个壮汉雄赳赳。气昂昂地步入赌场,仿佛是殡葬工人来赌场收集钞票的尸体!纸牌赌档的老板从罗斯莱斯司机那里得知他们的去向就马上通知那个赌场做好准备,以便隆重地接待他们。所有的赌档老板都在交流信息。就是通过这一渠道,科里才获悉原来二毛田是个东方的好色之徒。此人在其他酒店嫖妓,这意味着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让文郎知道自己喜欢嫖而不愿意赌。 临别时,科里送他们去机场,他们将飞往洛杉矶。科里带了郭鲁尼伏特的一只古董金表赝品送给文郎,并转达了他的问候。郭鲁尼伏特曾经在这群日本人的餐桌前做过短暂的停留,自我介绍一番,展示了赌场的好客之情。 文郎真心实意地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在他们登机之前,科里面带微笑和他们一一握别,之后就赶回酒店打电话让人把钢琴从文郎的套间搬走,然后来到郭鲁尼伏特的办公室。郭鲁尼伏特热情地和他握手并拥抱了他,以示祝贺。 “这次可以说是我在维加斯这么多年来所见过的最出色的一次接待工作。”郭鲁尼伏特赞扬道,“你是如何发现汤这种秘密武器的?” “是一位名叫戴茜的少女告诉我的,”科里回答他,“我想用酒店的钱给她买件礼物,可以吗?” “你可以花1000美元来买。”郭鲁尼伏特一口允诺,“你和那些日本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要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系,给他们送些圣诞礼物和邀请信。那个名叫文郎的是我见到过的最大的赌客中的一个。” 科里略为皱了皱眉头,说:“我对是否向他施美人计举棋不定,您知道文郎是个正人君子,又刚认识不久,我不想和他套近乎。” 郭鲁尼伏特点点头说:“说得对!别担心,他还会再来的,如果他需要女人,就会做出表示。你要是羞于开这个口就赚不到这种钱。” 就像往常那样,郭鲁尼伏特果然料事如神。三个月后,文郎再次光临赌城,餐间看歌舞演出时,对一位双腿修长的金发舞女很感兴趣。科里知道她虽已嫁给桑德斯赌场的一个发牌员,但仍旧在做皮肉生意。看完演出后,他打电话给舞台经理,问那个女郎是否肯赏脸陪文郎和他喝一杯。女郎当即飘然而至。文郎和她干了一杯后又请她吃夜宵。女郎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科里,科里点点头,而且很快就借故离开了。他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舞台经理,叫他在半夜演出时另外安排一个演员顶替这位女郎。第二天,当早餐送到文郎的套间后,科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去问候早安。这天晚些时候,他打电话到女郎家,告诉她只要文郎在赌城,她就不必去参加演出。 在以后每次文郎重返维加斯时,除了此时戴茜已把熬日本汤的技术传授给桑那都的大厨师,早餐的菜单上已正式列出了这道汤,整套接待程式保持不变。科里还打听到文郎爱看重播的某出西部的长篇电视连续剧,对剧中的一位勇敢坚强又天真可爱,充满女性美的金发舞女特别入迷。此事令科里心血来潮,马上通过电影界的关系联系上了这位天真美丽的名叫琳达-派逊的少女,他还亲自飞到洛杉矶请她吃午饭,把文郎对她和她的电视剧的爱慕之情不无夸张地描绘一番。她对科里描述的那些有关文郎豪赌的逸事非常入迷,特别是当她听到他如何在公文箱里塞满了百万美元,住进桑那都,有时两三天内就在纸牌档中把它们输光的情节后,眼睛里不禁放射出天真幼稚的贪婪之光。她迫不及待地告诉科里,非常愿意在文郎重返维加斯的时候去那里和他见面。 一个月后,文郎和二毛田住进了桑那都大酒店,预定住四天。科里立刻向文郎先生转告了琳达-派逊想见见他的意思。文郎听完后眼睛又立刻亮了起来。他虽然年过40,但保养得仍有小伙子般的英俊,在听到令他兴奋的消息时,就更显得青春焕发了。他要求科里马上打电话请这位少女来,科里答应照办,只字不提自己已经和她谈过以及她已经答应第二天下午到达赌城的事。文郎是如此激动,以至于当天晚上疯狂地赌,输掉了20万美元。 第二天早晨,文郎去逛商店,想买一套新的蓝色西装。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吧,他认为蓝色西装最能表现美国式的潇洒风度。科里联系好桑那都大酒店的特级裁缝为他量身、试穿,当天就给他赶制了出来。科里派出他在桑那都的得力干将来陪文郎,以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但是急不可耐的琳达-派逊赶上了早班机,不到中午就来到了拉斯维加斯。科里到机场接她回酒店后,她提出要在文郎回来之前梳洗打扮一番,他就让她进了二毛田的套问。因为他满以为此时的二毛田必定和上司在一起,结果这一决定差点酿成大祸。 留下她一个人在二毛田的套间后,科里就回到办公室去设法和文郎取得联系。裁缝店的老板告诉他文郎刚刚离去,一定是在去某个赌场的路上了。找不到文郎,只好耐心地等待。一小时后,他接到琳达-派逊从文郎套间打来的电话,听上去她有点不高兴:“您能下来吗?我和您的朋友出现语言障碍,无法沟通。” 科里没有提任何问题,他知道文郎的英语讲得棒极了,只是在某种需要的情况下他才假装不会说英语,这次恐怕就是他对该少女感到失望而已。但是科里已经注意到这位天真无邪的少女实际上比她在精心拍摄的电视剧中所扮演的角色更有头脑,该不至于把好事给搞砸了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琳达无意中说错话或者做错了事,得罪了他那东方人特别敏感的个性。 开门让科里走进套间的人是二毛田。二毛田满嘴酒气,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态,科里看见琳达-派逊身着绣有金龙的和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上帝啊!”科里当场如雷击顶,完全傻了眼。 琳达朝他柔弱地笑一笑,说:“你肯定愚弄了我,他一点都不害羞,也一点都不好看,而且根本听不懂英语。我希望至少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他有钱。” 二毛田仍然在微笑,仍然在感到骄傲,他甚至在琳达说话的时候向她鞠躬,很显然,他的确听不懂琳达在说些什么。 “你和他造爱了吗?”科里几乎绝望地问。 琳达做了个鬼脸,说:“他老是在套间里追我,我原以为至少我们应该一起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有鲜花,还有人为我们演奏小提琴,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如此好色的日本人,我无法摆脱他的纠缠,所以就想管他呢,不如先满足了他再说,于是就和他造爱了。” 科里连连摇头说:“但是你把对象搞错了!” 琳达有相当长的时间惊恐地望着科里,然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是自然而纯真的,直笑得东倒西歪,跌坐在沙发上,白白的大腿从和服中露了出来。科里有一瞬间都被她迷住了,好在很快就冷静下来,甩了甩头。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刻打电话到戴茜的公寓,戴茜听完电话后的第一句话是:“再也没有汤了!”科里叫她别开玩笑,马上到酒店来,而且事关重大,她必须动作迅速。然后他又打电话给郭鲁尼伏特,详细地报告了这一意外情况,郭鲁尼伏特说他马上就下来。科里接下来要干的事就只有在暗暗祈祷文郎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15分钟后,郭鲁尼伏特和戴茜都赶到了套间,琳达已经在酒吧里为科里、二毛田和自己每人都调了一杯酒,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郭鲁尼伏特向她表示歉意道:“很遗憾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请耐心点,我们会把一切纠正过来的。”他跟着吩咐戴茜:“向二毛田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他,他占有了文郎先生的女人,而她把他当成了文郎先生了。告诉他,文郎先生深深地爱上了她,并且专程去买新衣服来和她会晤。” 二毛田像往常一样满脸堆笑,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听着听着,他的眼神略显一丝惊慌,他用日语向戴茜问了个什么问题,科里注意到他的话里有一丝警告似的嘶声。戴茜用日语快速地和他交谈,她说话时始终面带微笑,而二毛田则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少,她刚一说完,他就晕倒在地板上了。 戴茜立即采取行动,一把抓过威士忌就往二毛田的嘴里灌,又和科里一道把他扶到沙发上,琳达怜悯地看着他。二毛田绞扭着自己的双手,滔滔不绝地向戴茜说着什么,郭鲁尼伏特问他在说些什么,戴茜耸耸肩翻译道:“他说这意味着他的一切都完了,文郎先生肯定会解雇他,因为他让文郎先生丢尽了脸面。” 郭鲁尼伏特点点头说:“告诉他,什么也别说,我将把他送进医院治疗一天,因为他病了,然后送他飞回洛杉矶治疗,我们会为此给文郎先生编造一个故事的。告诉他,我们还会采取一切措施来补救,只要他不向任何人谈及此事,文郎先生就不可能发现出了这么一件事。” 戴茜把这番话翻译给二毛田听,他不停地点头,脸上又重新露出那礼节性的微笑,只是这种微笑比哭相还要难看。郭鲁尼伏特接着转身对科里说:“你和派逊小姐等候文郎先生,注意要表现出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来照顾二毛田,我们不能让他留在这里,要不然他一看见他的老板就又会晕过去的,我会把他弄出去,放心吧。” 善后计划就这么定了。一个小时后,文郎回来时,发现琳达-派逊容光焕发,美丽可人地和科里一起等候他,他立刻被她迷住了。她似乎也被他的英俊和风流倜傥所吸引,表演得像她在西部电视剧中那么天真无邪。 她对他说:“我希望你不介意我住进了你朋友的套间,这样我就可以接近你了,我们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文郎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不是那种恨不得马上就搬过来和他同床共枕的下贱女人,她要先爱上一个人才肯这么干。他笑容可掬地说:“那当然啦,那当然啦!”科里松了口气,琳达的牌玩得恰到好处。他向他们告别后在大厅里转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之后,他听见文郎的套间里传出钢琴声,而琳达正随着那优美的旋律在唱歌。 在以后的三天里,文郎和琳达-派逊在拉斯维加斯的古典式的爱情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境地,他们彼此真诚相爱,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赌桌前,无论是赢还是输,无论是在华丽的拱形商场还是在富丽堂皇的时装店,他们分分秒秒都如胶似漆。琳达早餐时爱喝日本汤,尤其欣赏文郎的钢琴演奏,文郎则喜爱琳达的金发和白皙的皮肤以及那乳白的稍过丰满的臀部,还有她那修长的双腿和柔软而高耸的Rx房。他最喜爱的还是她那美国式的幽默感和乐观的精神面貌。他曾向科里赞叹琳达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艺妓。戴茜给科里解释这是像文郎这种有身份的人所给予的最高的评价了。文郎还宣称在赌场上琳达总是给他带来了好运,当他准备离开赌城的时候,他仅花了20万美元,而他存在赌场金库的钱是100万美元。20万美元中还包括了他为琳达买的一件貂皮大衣,一只钻石戒指,一匹巴洛米诺马和一辆奔驰小汽车。他没花多少钱就离开赌城了。如果没有琳达作伴,他完全有可能在纸牌桌前输掉50万美元甚至100万! 当初,科里认为琳达只不过是一个高级娼妓,但是当文郎离开维加斯后,在她坐夜班机飞回洛杉矶前,他请她共进晚餐时才发现她真的对文郎很着迷,这几天里她并不是在逢场作戏。“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她真诚地说,“我非常喜欢喝早餐的那种汤,也非常喜欢他弹的那一手好钢琴,再有就是他的床上功夫棒极了,难怪日本女人对自己的男人那么体贴入微,侍候得那么细致周到。” 科里微笑着说:“我认为他不会像对待你那样去对待本国女人的。” 琳达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枉此行。你知道吗,他用自己的照相机为我拍了数百张照片!你也许以为我会对他的拍照感到厌倦吧?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他这么做,我也为他拍照,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同时也很富有!”科里补充上一句。 琳达耸耸肩说:“我也曾和富人呆过,也赚了不少钱,但文郎和他们不同,他只是一个毛头小伙。我唯一不喜欢的是他那么滥赌,上帝啊,他一天输掉的钱够我用十年!” 科里心里盘算着,看来她的这番话是真的,今后可千万不能让文郎和琳达-派逊再见面了。他略带着讥讽地微笑说:“是的,我也不愿意看到他输那么多钱,我本来可以劝阻他不去赌。” 琳达对他妩媚地笑着说:“是啊,我相信。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这几天是我一生中所过过的最快乐的一些日子,也许我还会见到你。” 他明白她在暗示什么,但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圆滑地说“你什么时候想来维加斯花日元,尽管打电话给我,除了筹码以外,其他一切都由赌场支付。” 琳达沉思了片刻,问:“你认为文郎下次再来会打电话给我吗?我把我在洛杉矶的电话号码给了他,我甚至说过等我拍完电视剧后,就飞去日本度假。他说他会很高兴,还叫我在去之前告诉他何时到达。只是看上去他对此事好像并不热心。” 科里摇摇头忠告她说:“日本男人不喜欢女人这么主动,他们落后于时代起码100年,对于文郎这样的大阔佬更是如此,你最好的应付办法就是安下心来冷处理。” 琳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我心里想也只能是这样。” 他把她送到机场,在她登机前吻了吻她的脸,答应她说:“当文郎再来时,我会给你打电话。” 科里回到桑那都大酒店后,第一时间就来到郭鲁尼伏特的居室,而且讽刺道:“天底下竟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们对赌客也实在太好了!” 郭鲁尼伏特安慰他说:“别失望,我们还不想这么早就把他那100万全赢过来,但是有一点你是对的,这个女演员不是我们理想中为赌客安排的那种女人,其一,她还不够贪婪,其二,她太直率了,最糟糕的是,她太聪明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科里问。 郭鲁尼伏特微笑着说:“我说得对吗?” “那还用说?文郎下次再来时,我将采取措施不让他和她见面!”科里有点闷闷不乐地说。 “你用不着这么做,”郭鲁尼伏特笑笑说,“像他这样的人往往精力过剩,他已经不再需要她能够给他的那一切。这种人总是喜新厌旧,玩一次也就足够了,就这么回事!如果他还想和她继续来往的话,两人分手时,他会更善待她的。” 科里有点吃惊地问:“一辆奔驰汽车,一件貂皮大衣,一匹巴洛米诺马和一只钻石戒指,这些还不算贵重?还不算善待她?” “不算!”郭鲁尼伏特胸有成竹地答道。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不久,文郎再次来到维加斯,他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琳达-派逊。这一次他把金库里的100万美元全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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